阳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林昭刚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野草种子收好,外面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脚步很重,带着刻意的张扬,踩在青石板路上啪啪作响。林昭听了一耳朵,就知道来者不善。
“就是这儿?”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柴房?我那位堂妹夫就住这儿?”
“烈少爷,就是这儿。”另一个声音答道,听起来像是下人,“昨晚郡主让他睡柴房的。”
“哈哈哈——”那个年轻男人大笑起来,笑声张扬放肆,“我这位堂妹可真是……行,进去看看。”
门被一脚踢开。
林昭站在窗边,平静地看着门口。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锦衣玉带,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和傲慢。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门口还站着个管家模样的人,赔着笑,却没拦。
林昭认出了为首那人——苏烈,苏璃的堂兄,王府长房嫡子。昨天拜堂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他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还真在。”苏烈走进柴房,夸张地捂住鼻子,“这什么味儿?妹夫,你就住这儿?”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进来,把本就狭小的柴房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捂着嘴笑,有人上下打量林昭,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林昭没动,也没说话。
苏烈走到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前,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个空了的食盒,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
“早饭?”他笑了,“稀粥咸菜?啧,下人吃的都比这个好。妹夫,你这是得罪谁了?”
身后一个年轻人接话:“烈哥,这还用问?郡主不喜欢他呗。”
“也是。”苏烈点点头,转身看向林昭,“妹夫,我妹妹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进了我苏家的门,就得守我苏家的规矩。知道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吗?”
林昭看着他,依然没说话。
苏烈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但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怎么,不会说话了?”
林昭终于开口:“烈少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烈少爷?”苏烈挑眉,“叫得这么生分?我是你大舅哥,叫哥就行。”
他说着,走到林昭面前,上下打量他。
林昭穿着一身半旧的夹袄,是原主从破庙里带来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站在锦衣华服的苏烈面前,确实寒酸得像个小厮。
“长得倒是不错。”苏烈回头对身后的人笑道,“难怪我姑父临终前要把女儿许给他。就这张脸,做个面首也够格了。”
身后几个人哄笑起来。
“烈哥说得对,郡主那样的女中豪杰,也就图个脸了。”
“图什么脸?图个乐子罢了。真要办事,还得靠咱们这些正经亲戚。”
林昭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烈见他不恼,反而觉得没意思。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妹夫,好好住着。柴房虽破,好歹遮风挡雨。要是实在住不惯,可以来我院里,我那儿有狗屋,比这儿还大点。”
又是一阵哄笑。
林昭依然没说话。
苏烈等了等,终于失去了兴趣,摆摆手:“走了走了,跟个木头人有什么好说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才走到门口,把被踢开的那扇门扶正。
门闩断了,关不严实了。
林昭低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门闩,没说什么,只是把它捡起来,靠在门边。
然后他走回屋里,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小方桌前坐下。
桌上那个空食盒还歪着,里面的碗碟已经洗干净了——他吃完就洗的,没指望别人来收。
林昭看着那个食盒,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苏烈带着一群纨绔,大张旗鼓地来羞辱他,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些话——废物、面首、狗屋。
没点新意。
林昭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手段比这高明多了。至少人家知道怎么捅刀子不见血,不像这位,把刀亮出来晃一圈,还以为自己多厉害。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外面阳光正好,苏烈那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丫鬟小厮们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不时往这边看。
不用猜也知道在说什么——赘婿被羞辱了,赘婿不敢还嘴,赘婿就是个软蛋。
林昭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野草种子,打开看了看。细小的种子在黑布上滚来滚去,没什么特别的。
但林昭知道,这些种子能在空间里生长。
一颗种子,一捧泉水,就能长成一株草。一株草,能结几十颗种子。十株,一百株,一千株——
林昭把种子包好,重新揣进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意念一动,再次进入灵墟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十平米黑土地,一汪灵泉眼。那几株被他浇过水的野草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到他腰了。
林昭走到那株结了种子的野草前,把之前没摘完的种子都收下来,小心地包好。
然后他开始干活。
他把这片十平米的黑土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每块巴掌大。然后挖坑,播种,埋土,浇水。
那些野草种子,一颗颗被他种进土里。
浇上灵泉水。
第一颗种子发芽了。
第二颗种子也发芽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林昭蹲在地上,一捧一捧地浇水,看着那些嫩芽破土而出,伸展叶片,越长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十平米的黑土地上,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
高的到他腰,矮的刚过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林昭直起身,看着这片绿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些野草有什么用。
但他知道,这片空间,活了。
林昭又摘了一些新结的种子,包好,然后离开空间。
睁开眼,还是那间昏暗的柴房。
阳光的角度变了一点,但没过去多久。空间里的时间,确实和外面不一样。
林昭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
苏烈,是吧。
大舅哥,是吧。
行。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笑意。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