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璃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有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苏璃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外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下人在洒扫。远处的月亮门，就是林昭刚才走出去的方向。
他走了多久了？
苏璃算了算，大概一盏茶。
一盏茶，能逛多远？
御花园那么大，从门口走到里面，就得一炷香。再加上说话、看景，没半个时辰回不来。
半个时辰。
苏璃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又端起那杯凉茶。
茶是凉的，喝起来又苦又涩。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茶，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杯子上。
这是她平时惯用的那只青瓷杯，白底青花，素雅大方。杯子很结实，跟了她好几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可此刻她看着它，突然觉得它碍眼。
好好的杯子，为什么要摆在这里？
她伸手拿起杯子，想放到一边去。
手一用力，杯子“咔嚓”一声，碎了。
苏璃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只剩下一片碎瓷。碎片扎进掌心，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盯着那片碎瓷，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碎片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慢把血擦掉。
擦完了，她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但进来的不是林昭，是张横。
“郡主，”张横抱拳道，“属下派人跟着林公子了，他一切安好。”
苏璃点了点头。
张横犹豫了一下，又说：“公主殿下似乎……对林公子很感兴趣。一路上问个不停，还拉着他去看花。”
苏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什么花？”
张横说：“御花园里的秋海棠。公主说，那是她最喜欢的。”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下去吧。”
张横领命退下。
苏璃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秋海棠。
她想起那年秋天，父亲还在的时候，带她去北境的山里看花。满山遍野的野花，叫不出名字，但开得灿烂。
父亲指着那些花说，阿璃，你看，这花虽然没人照料，但开得比园子里的还好看。
她问为什么。
父亲说，因为它是自己长的，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苏璃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还是那么好，鸟还在叫。
但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看着那个月亮门，看着那条通往御花园的路，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过得真慢。
半个时辰后，林昭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就看见苏璃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
那目光，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昭走过去。
“阿璃，我回来了。”
苏璃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注意到她的手，上面缠着一块帕子，隐隐透着血迹。
“手怎么了？”
苏璃低头看了一眼，说：“杯子碎了。”
林昭愣了一下。
“怎么碎的？”
苏璃说：“捏碎的。”
林昭看着她，突然笑了。
苏璃的眉头皱起来。
“笑什么？”
林昭摇摇头，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那块帕子解开。
掌心有几道伤口，不算深，但还在渗血。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敷上。
药粉沾到伤口，有些疼。但苏璃一动不动，就让他敷着。
敷完药，林昭又用干净的帕子重新给她包好。
“好了。”他说，“以后小心点。”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公主好看吗？”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醋意。
是担心。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林昭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说：
“没你好看。”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
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 第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