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的马蹄声消失在巷口之后,榆钱巷陷入了死寂。禁军士兵站在巷口外面,火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照着他们疲惫的脸。有人蹲下来喝水,有人靠着墙打盹,有人小声聊天,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赵铁山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看着将军府那扇敞开的门。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脸被夜风吹得僵硬,连表情都做不了了。
苏璃站在门内,剑还插在门口的地上。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进地里的红缨枪。灵墟卫站在她身后,五排,每排二十人,整整齐齐,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看着门外的禁军,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陈平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榆钱巷里,照着那些禁军的铠甲,照着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照着苏璃苍白的脸。她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嘴唇干裂,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铁山终于开口了。“将军,天亮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苏璃看着他,没有说话。“将军,皇上很快就会下旨。到时候,末将不能再等了。”赵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将军,您让末将进去,把林侯爷带走。末将保证,在刑部不会让人动他一根汗毛。等查清楚了,他是清白的,自然会放出来。”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保证?”赵铁山点点头。“末将用项上人头保证。”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冷。“你的项上人头,不值钱。”赵铁山的脸色变了。苏璃继续说:“昨天,二皇子也保证过。他保证不会动林昭。结果呢?”赵铁山不说话了。苏璃拔出地上的剑,剑光在晨光下一闪,冷得像冰。“我说过,要抓我夫君,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赵铁山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剑,看着她身后那些黑衣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准备。”
禁军士兵站起来,握紧兵器,往前走了几步。但他们没有冲,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他们害怕,不是怕苏璃,是怕她身后那些黑衣人。那些人虽然没动,但他们的眼神让禁军士兵后背发凉——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而且杀过很多。
灵墟卫也动了。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苏璃身后,手按在刀柄上。一百个人,同时拔刀,刀光在晨光下闪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平站在最前面,刀尖指着赵铁山。“再往前一步,死。”
赵铁山的手握紧了缰绳。他看着陈平,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苏璃。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后背也湿了。他知道,如果硬冲,他的兵会死很多人。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的亲卫,他们是杀人的机器。他咬了咬牙。“退后。”
禁军士兵如释重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赵铁山看着苏璃,声音沙哑。“将军,末将已经尽力了。皇上怪罪下来,末将担不起。”苏璃看着他。“你担不起,我担。你回去告诉皇上,人是我扣的,兵是我派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赵铁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亲兵说:“再进宫,禀报皇上。就说苏璃拒不交人,还以武力相抗。请皇上速速定夺。”亲兵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巷子里回荡,渐渐远去。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不觉得暖。她只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她想起林昭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阿璃,别担心”。她想起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腕上戴着铁链,铁链很重,冰凉的,勒得手腕都红了。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不会哭。在朝堂上,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转过身,走回书房。陈平跟着她。“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查?谁陷害的侯爷?”苏璃坐下,看着桌上那幅画。画上的自己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她伸出手,摸了摸画上自己的脸。“不用查。我知道是谁。”陈平问:“谁?”苏璃说:“二皇子。”陈平的脸色变了。
苏璃继续说:“还有苏烈。他们勾结在一起,想除掉林昭,除掉我。”陈平的手握紧了刀柄。“将军,末将去杀了他们。”苏璃摇摇头。“不行。没有证据,杀了他们,我们就是凶手。林昭就真的成了谋反的同党。”陈平咬了咬牙。“那怎么办?”
苏璃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等。”陈平问:“等什么?”苏璃说:“等皇上。看他信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枝丫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是在招手。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林昭,你一定要好好的。”风停了,桂花树一动不动。没有人回答。
·第1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