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林昭，又看着二皇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璃能看见他的手——放在御案上的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他也在犹豫，不知道该信谁。
二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他转过身，朝皇帝拱了拱手。“父皇，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儿臣请父皇下旨，将林昭交由刑部严审，以正国法。”
皇帝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林昭，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吗？”
林昭抬起头，看着皇帝。“臣没有证据。但臣也没有做过。臣请求与证人对质。”
二皇子的眼神闪了一下。“证人在刑部大牢，明日可以带来。但物证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说？”他拍了拍手，一个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那件龙袍。不是明黄色的，但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五爪金龙是天子专属，私藏就是谋反。二皇子拿起龙袍，抖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件龙袍，是从林昭书房搜出来的。藏在他的衣柜最底层，用旧衣服盖着。若不是有人举报，恐怕到现在还没人发现。”二皇子的声音很大，在御书房里回荡，“林昭，你一个从六品的奉议郎，私藏龙袍，意欲何为？难道还想当皇帝不成？”
林昭看着那件龙袍，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看着那件龙袍，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但落在二皇子眼里，却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你笑什么？”二皇子问。
林昭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龙袍的料子。料子很滑，很软，是上好的云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摸完了，退后一步，看着二皇子。
“二殿下，这件龙袍的料子，是江南织造去年才出的新样式。”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料子，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宫里才有。去年十月，皇上赏赐了一批给各宫娘娘。二殿下的母妃，应该也得了两匹。”
二皇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昭继续说：“臣半年前就被举报私藏龙袍。半年前，这种料子还没问世。臣若是半年前就私藏了这件龙袍，那臣岂不是能未卜先知？”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桌面上，不动了。二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苏文渊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苏烈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昭看着二皇子，目光平静。“二殿下，这件龙袍是去年十月才织出来的。臣半年前就被举报私藏龙袍，那臣藏的到底是什么？是空气吗？”
二皇子的脸涨红了。“你——强词夺理！举报是去年十月之后的事，谁说半年前？”
林昭笑了。“举报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臣看过那封举报信，上面写着‘半年前，臣亲眼看见林昭私藏龙袍’。二殿下要不要把举报信拿出来，对对日期？”
二皇子说不出话了。那封举报信是他让人写的，日期故意写得很模糊，就是怕被人抓到把柄。但他没想到林昭会从料子上入手。江南织造的新料子，去年十月才问世，半年前确实没有。这是他的疏忽，致命的疏忽。
皇帝看着二皇子，目光冷了几分。“老二，举报信在哪里？”
二皇子的额头渗出了汗。“父皇，举报信在刑部，儿臣没带——”
“那就让人去取。”皇帝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二皇子的脸白了。他知道，举报信一旦取来，日期一对，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穿。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父皇，举报信上的日期可能写错了。但龙袍是真的，是从林昭书房搜出来的。这一点，无可抵赖。”
林昭又笑了。“二殿下，龙袍是从臣书房搜出来的，但臣想知道，是谁放进去的？臣的书房日夜有人看守，外人进不去。能进去的，只有臣和臣的妻子，还有几个贴身的下人。臣的妻子不会害臣，臣的下人也不会害臣。那这件龙袍，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二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昭继续说：“二殿下，臣建议，把臣的下人叫来问一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书房。再把臣的邻居叫来问一问，最近有没有人在将军府附近鬼鬼祟祟。再把城门口的守卫叫来问一问，最近有没有人半夜进出城。这些人，应该能提供一些线索。”
二皇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知道，如果再查下去，他的那些手下就会被揪出来。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转过身，朝皇帝拱了拱手。“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疑点重重，不宜草率定案。不如先将林昭收押，待查清真相再作定夺。”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二皇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不敢对视。
“收押？”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刚才不是说要严审吗？怎么现在又说疑点重重了？”
二皇子的腿软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父皇，儿臣也是为朝廷着想。林昭私藏龙袍，证据确凿，儿臣不敢徇私——”
“够了。”皇帝打断他。他站起来，走到二皇子面前，低头看着他。“老二，你以为朕是老糊涂了吗？”
二皇子的身体在发抖。“父皇，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不敢？你连龙袍都敢伪造，还有什么不敢的？”
二皇子的脸彻底白了。他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父皇明鉴，儿臣没有伪造龙袍，儿臣不知情——”
皇帝没有理他。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他看着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林昭，你先回去。案子还没查清，但你暂时不用坐牢了。”
林昭跪下来。“臣谢皇上隆恩。”
皇帝又看向苏璃。“苏璃，你也回去。管好你的人，别再闹了。”
苏璃跪下来。“臣谢皇上隆恩。”
两人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老二，你留下。”
二皇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苏璃没有回头，她拉着林昭的手，快步走出御书房。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 第16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