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返回镇北王府的路，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林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苏璃起初以为他是累了，后来才发现，他每次“闭目养神”的时间都长得不正常，而且醒来后精神格外饱满。
她隐隐觉得这和那些灵参有关，但没有追问。
有些事，问了也不会说。
第二日傍晚，马车终于驶进王府。
林昭刚回到柴房，还没来得及进入空间看看那些新种下的东西，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公子！”是周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郡主请您立刻去正厅！”
林昭推开门，看见周婆子一脸焦急。
“出什么事了？”
周婆子压低声音：“边关来急报了，好像是大军那边出了事。郡主脸色难看得吓人，您快去看看吧。”
林昭心里一沉，快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璃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笺。她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也难看得很。几个叔伯婶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林昭走进来的时候，苏璃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丝林昭从未见过的——无助。
“怎么了？”林昭问。
苏璃把手里的信笺递给他。
林昭接过，快速扫了一遍。信是北境前线发来的，落款是副将赵虎。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郡主亲启：三日前，蛮族细作潜入大营，火烧军粮库。我军粮草十不存一，仅能维持三日。三日后，若无粮草接济，军心必乱。属下已严密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恳请郡主速速定夺！赵虎泣血百拜。”
林昭看完，抬起头，看向苏璃。
苏璃的脸色苍白，但声音依然平稳：“朝廷那边，怎么说？”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郡主，户部那边回话了，说……说各地歉收，库中无粮，让咱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苏璃冷笑一声，“十五万大军，三天后就要断粮，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管事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夫人叹了口气：“璃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苏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北境三州，连年征战，百姓手里的粮连自己都养不活。南边的粮商倒是愿意卖，但价格翻了三倍，王府的银子早就填进军队里了，哪来那么多钱？”
正厅里一片死寂。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苏璃那张冷冰冰的脸，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十五万大军。
十五万条人命。
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苏璃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管事：“传令下去，让账房把所有能动的银子都算出来，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另外，派人去南边联系粮商，不管什么价格，先定一批。”
“是。”管事领命，匆匆退下。
苏璃又看向几个叔伯：“各位叔伯，王府有难，还请相助一二。不管多少，我苏璃记在心里。”
几个叔伯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地应了，却没一个说具体出多少。
苏璃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又看向那张舆图，背对着所有人。
林昭看着她那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看起来很强，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苏璃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昭也看着舆图，上面标注着北境的山川关隘，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敌军的位置。
“三天？”他问。
苏璃点点头：“最多三天。”
“三天之后呢？”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粮草，军心必乱。蛮族要是趁机进攻，北境就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林昭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颤抖。
他想了想，说：“也许还有办法。”
苏璃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什么办法？”
林昭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灵墟空间，现在有五十平米。时间加速，外面一天，里面两天。
如果用来种粮食——
他不知道五十平米能产多少粮食，不知道种一茬需要多久，不知道空间里种出来的粮食够不够十五万人吃一顿。
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需要一些东西。”林昭说。
苏璃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什么东西？”
“粮食种子。越多越好。”
苏璃愣住了。
“种子？”她皱起眉头，“你要种子做什么？现在是要粮，不是种粮。等种出来，大军早就饿死了。”
林昭摇摇头：“我有办法。三天之内，给你第一批粮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个叔伯瞪大了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带着深深的审视。
苏璃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昭，”她的声音很冷，“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林昭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三天时间，你就是把全城的种子都买来种下去，也长不出能吃的粮食！”
林昭没有解释，只是说：“郡主信我一次。”
苏璃沉默了。
她看着林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吹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苏璃心里猛地一跳。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如果没有粮食，我任凭郡主处置。”
正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赘婿，像看着一个疯子。
苏璃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需要多少种子？”
老夫人猛地看向她：“璃儿！”
苏璃没有理会，只是看着林昭。
林昭说：“越多越好。最好是稻谷、麦子这些能直接当主食的。另外，再给我一些药材种子，什么都可以。”
苏璃点点头，转向那个刚回来的管事：“传令下去，把府库里所有的粮食种子都拿出来，交给林公子。另外，去市面上收购，能收多少收多少。”
管事愣了一愣，随即领命去了。
几个叔伯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的眼神制止了。
苏璃又看向林昭。
“三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等你三天。”
林昭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他说。
苏璃看着他。
林昭笑了笑：“早点休息。三天后，会好起来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正厅里，苏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第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