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北境大营。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傍晚时分,将士们结束了一天的操练,三三两两聚在营火旁,等着开饭。
但今天,他们议论的不是饭食,而是那个人。
“听说了吗?赵大牛的腿保住了。”
“真的?不是说烂得见了骨头,要锯掉吗?”
“锯什么锯!林先生送来的药,敷了七天,长出新肉了!今儿个都能下地走两步了。”
“嘶——这么神?”
“那可不!王麻子你忘了?你肩上那道口子,要不是林先生的药,这会儿还在流脓呢。”
叫王麻子的士兵摸了摸自己肩膀,咧嘴笑了:“那倒是。咱这条命,算是林先生给的。”
营火旁,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你们说,这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能回答。
这半个月来,“林先生”的名号像野火一样在军中传开了。
先是那批金疮药,救了上百个伤口恶化的伤兵。然后是第二批药,治好了几十个发着高烧的。再后来,有个断了两根肋骨的老兵,用了林先生送来的“续骨膏”,半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一传十,十传百。
如今整个北境大营,上至将军,下至伙夫,没人不知道林先生。
但谁也没见过他。
每次送药的都是不同的人——有乞丐,有货郎,有赶路的僧人,有采药的山民。他们把药送到营门口,放下就走,问什么都不说,只留下一句:
“林先生让送的。”
神秘,神奇,神乎其神。
“要我说,”一个老兵咂了咂嘴,“这林先生肯定是哪个深山老林里的神仙,看咱们可怜,下山来救咱们的。”
“放屁。”另一个老兵嗤笑,“神仙还用托人送药?自己驾云来不就得了?”
“那你说是谁?”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凡人。那药你也用过,你自己说,见过那么灵的伤药吗?”
问话的老兵沉默了。
他确实没见过。
那药膏敷在伤口上,清凉凉的,一会儿就止了疼。第二天换药的时候,伤口边缘就长出新肉芽了。第三天,已经开始结痂。
他当兵二十年,受过的伤比吃的盐还多,从没见过这么灵的药。
“林先生……”他喃喃道,“要是有机会,真想当面给他磕个头。”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营里开始有人给林先生立长生牌位。先是几个被救活的伤兵,在自己的帐篷角落里偷偷供着。后来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进来。
最后,赵虎干脆在营中大帐旁边腾出一间小帐篷,专门供奉林先生的长生牌位。每天早晚,都有士兵自发去上香。
赵虎自己也去。
他站在牌位前,看着那块写着“林先生长生之位”的木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镇北军的副将,跟着苏璃打了十几年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半个月的事,他真没见过。
先是粮仓莫名其妙满了,解决了大军的燃眉之急。然后是这批神药,救了上百个伤兵的命。
他隐隐觉得,这两件事背后,是同一个人。
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帮他们,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对镇北军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
赵虎对着牌位抱了抱拳,转身出了帐篷。
信使已经等在帐外,手里攥着一封刚写好的信。
“将军,信写好了,这就送往王府?”
赵虎点点头:“告诉郡主,军中伤兵已无大碍,请郡主放心。另外,林先生的事,请郡主查一查。这个人,咱们得找到。”
信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三天后,这封信摆在了苏璃的案头。
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信里详细描述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林先生送来的药如何神奇,救了多少人,如今军中如何供奉他的长生牌位。
最后,赵虎写道:
“此人于我镇北军有大恩,请郡主务必查明其身份,末将愿亲往拜谢。”
苏璃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林先生。
姓林。
送药的方式——托不同的人送去,不留痕迹。
还有那些药的神奇效果——
她想起那五株灵参,想起那个一夜之间堆满的粮仓。
苏璃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王府染成一片金黄。
柴房的方向,炊烟袅袅。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做晚饭吧?
苏璃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书案前。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传令下去,全力寻找林先生。此人于我军有大恩,务必找到,以礼相待。”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
“若有线索,即刻报我,不得延误。”
她把信折好,交给候在一旁的侍卫。
侍卫领命去了。
苏璃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金色的天空上。
林先生。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会是你吗?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