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被拖走之后，正院里的人群渐渐散了。
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赘婿把刺客绑了，扔在正院中央，周围还围了一圈柴火。
下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眼神不时往柴房的方向瞟。那个平日里没人注意的偏僻小院，此刻成了整个王府的焦点。
苏璃站在正院里，看着地上那圈柴火留下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柴火。
又是柴火。
她想起之前粮仓的事，想起那些凭空出现的粮食，想起自己肩上的伤口是怎么愈合的，想起那个刺客嘴里说的“妖孽”。
柴火、粮食、灵参、金疮药——
还有那个半夜把刺客绑成粽子扔在院子里的人。
苏璃转过身，往柴房走去。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跟上：“郡主，您的伤——”
“没事。”
苏璃头也不回，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穿过回廊，绕过月亮门，柴房就在眼前。
那间破旧的小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苏璃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墙角长着几株野草。柴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传出轻微的鼾声。
还在睡？
苏璃走到门口，往里一看。
林昭正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睡得很沉。阳光从破洞里洒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秀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无害。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昨晚把一个训练有素的北燕刺客绑成了粽子？
苏璃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睡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醒他？还是不叫？
正犹豫着，林昭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息。
林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坐起来。
“郡主？”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苏璃看着他，问：“院子里的刺客，是你绑的？”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刺客？”他说，“那人是刺客？”
苏璃眉头微皱：“你不知道？”
林昭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昨晚半夜有人闯进来，我以为是偷东西的，就……赶走了。后来又追上去，把他绑了。真没想是刺客。”
苏璃看着他，不说话。
林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一声：“那个……我真不知道。他拿着刀，我还以为是来偷柴火的。”
偷柴火？
苏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燕的刺客，潜入王府，就是为了偷柴火？
“他拿着刀。”苏璃说。
林昭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偷柴火带刀干什么？”
苏璃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涌起的复杂情绪。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绑了。”林昭说，“想着早上交给管家处理。结果睡过头了……”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那人真是刺客？郡主的伤，是他弄的？”
苏璃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但林昭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他。”
林昭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绑轻了。”
苏璃一愣。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早知道是他，就多打几拳了。”
苏璃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在护着她？
她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伤口好多了。多谢。”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郡主客气了。”他说，“应该的。”
苏璃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个声音又传来：“郡主慢走，注意伤口。”
苏璃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小院，穿过回廊，回到正院。
管家还等在那里，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郡主，刺客已经押进地牢了，审问的人正在路上。”
苏璃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让人往柴房送床新被子。”
管家愣了一下：“柴房？”
“嗯。”苏璃说，“天冷了。”
管家应了，心里却暗暗诧异。
郡主什么时候关心起那个赘婿来了？
苏璃没有解释，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站在窗边，看着柴房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人的脸。
他说的那些话——
“偷柴火的。”
“绑轻了。”
“应该的。”
明明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她偏偏听出了一丝真心。
苏璃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公文。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放下公文，又看向窗外。
柴房的方向，炊烟袅袅。
那个人，应该在做早饭了吧？
第2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