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着，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璃坐在书案后，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她的手还放在桌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将军，此刻看起来却像个无助的孩子。那些朝堂上的阴谋诡计，比三十万北燕大军更难对付。
“郡主。”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璃没有反应。
林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在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微微一颤。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烛火在里面跳动，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林昭。”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昭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苏璃的睫毛颤了颤。
“你知道吗，”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我爹没定这门亲事，你现在应该在哪儿？”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在破庙里，也可能早就饿死了。”
苏璃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昭笑了笑，继续说：“但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郡主了。”
苏璃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你就不后悔？”她问，“娶了我这个冷冰冰的女人，被赶去睡柴房，被人嘲笑是废物赘婿。”
林昭摇摇头。
“不后悔。”
苏璃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林昭想了想，说：“柴房虽然破，但清静。被人嘲笑虽然烦，但不会少块肉。至于郡主……”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郡主是冷，但不是冷血。”
苏璃愣住了。
林昭继续说：“你赶我去柴房，是因为不想让我掺和王府的事。你对我冷淡，是因为不相信任何人。但这些日子，你给我送被子，送炭火，送大氅——你心里有我。”
苏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昭握紧她的手。
“郡主，我说过，以后会有的。会有人真心待你，会有人陪你扛，会有人站在你这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人，就是我。”
苏璃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从小就知道，眼泪没有用。
战场上，眼泪换不来胜利。朝堂上，眼泪换不来同情。王府里，眼泪换不来关心。
所以她从来不哭。
但此刻，她控制不住。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年扛的压力，那些年无人理解的孤独——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化作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拉起来，拥进怀里。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着泪。
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过了很久，苏璃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她轻轻推开林昭，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脸。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闷，“我没哭。”
林昭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
“好，没哭。”
苏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往日的冷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没有抽回来。
林昭也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么站着，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过了很久，苏璃轻轻开口。
“林昭。”
林昭看着她。
苏璃说：“以后，别叫我郡主了。”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叫我阿璃。”
林昭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信任，是依赖，是把自己交给一个人的决心。
他笑了。
“好，阿璃。”
苏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很淡，很浅。
但那是笑。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些柴房的日子，那些被人嘲笑的时刻，那些偷偷种田的夜晚——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阿璃。”
苏璃轻轻“嗯”了一声。
林昭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苏璃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烛火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很近。
· 第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