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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哭了很久。她靠在林昭肩上,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她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昭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哭的地方。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在战场上不能哭,在朝堂上不能哭,在王府里也不能哭。她必须冷着脸,挺着背,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坚不可摧。可现在,她可以哭了。在他怀里,她可以哭。

正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上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聊天。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那些金线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桌腿,从桌腿移到地面,越来越长。

过了很久,苏璃的眼泪终于停了。她没有抬起头,只是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没事。”林昭嗯了一声,没有戳穿她。苏璃又靠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狼狈得不像样子。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又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走吧,”她站起来,“回家。”

林昭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正厅,走过天井,绕过影壁,往门口走。走到那棵大槐树下面的时候,苏璃的脚步慢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槐花,看了好一会儿。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香气甜得发腻。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

苏璃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很小,薄薄的,白得透明。她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走了。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老管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将军,侯爷,国公爷说,今天不留你们吃饭了。这是给将军的贺礼,请将军收下。”

苏璃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笔,很旧了,笔杆都磨得发亮,笔毛也秃了。她看着那支笔,愣住了。

老管家轻声说:“这是国公爷年轻时用的笔。当年他考上进士,就是用的这支笔。他跟了国公爷一辈子,国公爷一直舍不得扔。今天说,送给将军,算是贺礼。”

苏璃的手微微发抖。她把木匣子合上,抱在怀里。“替我谢谢祖父。”她的声音有些哑。

老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苏璃站在门口,抱着那个木匣子,站了很久。林昭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甜甜的。苏璃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匣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只是一闪,但林昭看见了。

“走吧,”她把木匣子收好,“回家。”

两人骑马往回走。一路上,苏璃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个木匣子,抱得很紧。林昭跟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将军府,苏璃把木匣子放在书房的桌上,打开,把那支笔拿出来。笔真的很旧了,笔杆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也被磨得发亮。笔毛秃得没剩几根,硬邦邦的,像是不能再写字了。但她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阿璃。”林昭叫了一声。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着。“他当年就是靠这支笔考上进士的。后来做了官,当了国公,苏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她顿了顿,“他留着这支笔,留了五十多年。谁都不给。”

林昭看着她手里的笔,又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酸的是,她从小到大,从祖父那里得到的温暖,也许就只有这支笔。暖的是,她终于得到了。

“阿璃,”他说,“改天我们再去看看祖父。”

苏璃愣了一下。“去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陪他吃饭。陪他说话。陪他骑马。”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那么对你,你不生气?”

林昭笑了。“有一点。但他把你养大了,就冲这个,我也该对他好。”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今天哭了好多次,眼睛都肿了,可她忍不住。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她轻声说。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把笔放回木匣子里,收好。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林昭。”林昭嗯了一声。苏璃说:“谢谢你。”

林昭愣了一下。“谢什么?”

苏璃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今天不凉。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林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是一双拿剑的手。他的手很大,黑黢黢的,指甲缝里还有墨迹,是今天练字留下的。两只手放在一起,一白一黑,一大一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握着他的,十指相扣,握得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走吧,”她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吃饭。”

林昭跟着她,走出书房,走过回廊,往正厅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的手握着他的,十指相扣,怎么都不肯松开。林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