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决定动手了。不是派刺客,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构陷。他让人伪造了一封密信,信是“林昭”写给蛮族大酋长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平分天下”之类的大逆不道之言。信上的笔迹模仿得极像,连林昭写字时习惯在最后一笔加一个小勾的习惯都模仿出来了。他又让人在林昭的书房里放了一件东西——一件龙袍。不是皇帝穿的那种明黄色龙袍,是更隐晦的、藏在箱子底下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虽然不是明黄色,但五爪金龙是天子专属,私藏就是谋反。
东西是半夜放进去的。将军府的后院有一个狗洞,平时用木板挡着,很少有人注意。二皇子的人从狗洞钻进来,摸进林昭的书房,把龙袍塞进衣柜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盖住。然后把密信塞进书案的抽屉里,夹在一堆废纸中间。做完这些,他们又从狗洞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璃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她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周安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将军!将军!出大事了!禁军……禁军把府邸包围了!”
苏璃猛地坐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昭,林昭也醒了,正坐在床边穿衣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苏璃能看见他的手——系衣带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害怕,是冷。屋里没有生炭盆,冬天的早晨冷得像冰窖。
“多少人?”苏璃问。
周安的声音在发抖。“不……不知道。黑压压一片,把整条榆钱巷都堵满了。领头的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来抓……抓侯爷。”
苏璃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剑,拔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她的动作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决绝。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
“你留在屋里,别出来。”她说。
林昭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苏璃看着他。“你帮不上忙。”
林昭看着她。“我能。”
苏璃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赘婿。他有空间,有灵泉,有那些她不知道的本事。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她知道,他不会拖她的后腿。
两人走出卧房,穿过回廊,来到前院。天还没亮透,月亮还挂在天上,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院门外,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人喊马嘶,兵器碰撞,乱成一团。苏璃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满了禁军。黑压压的,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口,把整条榆钱巷堵得水泄不通。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照着那些冰冷的铠甲和锋利的刀枪。领头的是一员中年将领,姓赵,叫赵铁山,是禁军副统领,苏烈的同僚。他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道圣旨,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看见苏璃出来,他抱了抱拳。“将军,末将奉旨行事,请将军不要为难。”
苏璃看着他。“奉什么旨?”
赵铁山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议郎林昭,私藏龙袍,勾结蛮族,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即拿下,交刑部严审。钦此。”
苏璃的心沉了下去。私藏龙袍?勾结蛮族?意图谋反?她转过头,看着林昭。林昭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做过。苏璃转回去,看着赵铁山。
“证据呢?”
赵铁山说:“证据在林侯爷的书房里。末将已经派人去搜了。”
苏璃的脸色变了。她看了一眼林昭,林昭的眼神也变了。两人同时想到了——有人陷害。书房里肯定被放了什么东西。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个禁军士兵从书房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苏璃看清了那件东西,脸色彻底白了。一件龙袍。虽然不是明黄色的,但上面绣着五爪金龙。五爪金龙是天子专属,私藏就是谋反。苏璃的手握紧了剑柄。
赵铁山看着那件龙袍,叹了口气。“将军,证据确凿。请让末将带走林侯爷。”
苏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冷得像冬天的北风。她看着赵铁山,一字一句地说:“他是冤枉的。”
赵铁山摇摇头。“将军,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是不是冤枉,刑部自会审理。”
苏璃拔出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冷得像冰。她站在门口,剑尖指着地面,像一杆扎进地里的红缨枪。
“要抓我夫君,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赵铁山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苏璃的脾气,这个女人说到做到。他不想跟她动手,但他也不能违抗圣旨。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上。”
禁军士兵往前涌。苏璃的剑抬起来,剑尖对着他们。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
所有人转过头。林昭从苏璃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看着赵铁山,目光平静。“我跟你们走。”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林昭!”
林昭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阿璃,没事的。我没做过,不怕他们查。”
苏璃的眼眶红了。她知道他说得对。他没做过,不怕查。但她也知道,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没做过就能洗清冤屈的。那些人既然敢陷害他,就不会给他洗清冤屈的机会。
“林昭。”她的声音有些哑。
林昭笑了。“等我回来。”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赵铁山面前,伸出双手。赵铁山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两个禁军士兵上前,用铁链锁住了林昭的手腕。铁链很重,冰凉的,勒得手腕生疼。林昭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璃。
“阿璃,别担心。”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禁军把林昭带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着火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周安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将军,侯爷他……”
苏璃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书房,关上门。她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桌上那幅画。画上的自己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她伸出手,摸了摸画上自己的脸。墨迹早就干了,滑滑的,凉凉的。
“林昭。”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低下头,趴在桌上,哭了。
· 第1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