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派出去的第二拨亲兵还没回来，榆钱巷又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员老将，五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刚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他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的铠甲，没有披红挂彩，也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十几个亲兵，轻车简从，像是临时赶来的。赵铁山看见他，连忙下马，抱拳行礼。“统领大人。”
来人是禁军统领周正。周正在禁军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兵爬到统领的位置，靠的不是拍马屁，是本事。他打过仗，杀过人，立过功，也受过罚。他是朝中少数几个既得皇帝信任、又得将士拥护的将领。他平时不怎么露面，有什么事都交给赵铁山去办。今天他亲自来了，说明事情已经闹大了。
周正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看着将军府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内那些黑衣人，看着插在门口地上的那把剑，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铁山能看见他的手——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她一直站在那里？”周正问。
赵铁山点点头。“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周正又问：“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赵铁山说：“苏璃的亲卫，叫灵墟卫。末将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周正沉默了一会儿。“多少人？”
“一百。”
“什么装备？”
“短刀，长枪，黑色劲装。没有铠甲，但比穿铠甲的还难对付。”
周正看了赵铁山一眼。“你试过？”
赵铁山摇摇头。“没有。但末将看得出，那些人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硬冲的话，弟兄们会死很多人。”
周正没有接话。他下马，走到巷口，看着将军府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赵铁山说：“派人进宫，禀报皇上。就说苏璃拒不交人，还亮出了一支亲卫，人数约一百，个个身手不凡。请皇上定夺。”
赵铁山愣了一下。“统领大人，末将已经派了两拨人了。”
周正看着他。“再派一拨。就说我说的，苏璃态度强硬，末将不敢擅动，请皇上圣裁。”
赵铁山明白了。周正也不想动手。他也怕。不是怕苏璃，是怕打起来没法收场。苏璃是镇北大将军，是北境军的统帅，是十五万将士的主心骨。动了她，北境军会反。不是她让他们反，是他们自己会反。那些兵，跟了她十年，认她不认朝廷。周正担不起这个责任，赵铁山也担不起。
亲兵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巷子里回荡，渐渐远去。
周正站在巷口，看着将军府那扇敞开的门，叹了口气。他在军中干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事。一个女人，为了她的男人，敢跟朝廷对着干。他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了不起。
“统领大人，”赵铁山走过来，压低声音，“您说，皇上会怎么处置？”
周正摇摇头。“不知道。”
赵铁山又问：“您说，林昭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周正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末将觉得，他是冤枉的。”
周正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站在巷口，看着将军府的方向，等着。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暖洋洋的。但谁都不觉得暖。
·第16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