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朝的日子，苏璃从来不迟到。寅时三刻起床，卯时整出门，风雨无阻。林昭陪了她一个月，也养成了同样的习惯。寅时三刻，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苏璃穿朝服，林昭帮她系腰带、整衣冠。她的手很稳，但林昭的手更稳，系出来的结又紧又好看。苏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站在身后的林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卧房，穿过回廊，来到前院。周安已经把马牵好了，两匹马并排站着，一黑一白，黑的是苏璃的，白的是林昭的。苏璃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林昭也上了马，动作慢一些，但很稳。两人策马走出榆钱巷，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冷冷的。街上还没有行人，只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看见他们，连忙让到一边。苏璃目不斜视，林昭朝那些商贩点了点头。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宫门口。已经有几个大臣到了，站在门口等着开门。他们看见苏璃和林昭，连忙拱手行礼。“苏将军，林大人。”苏璃点点头，没有说话。林昭回礼。“各位大人早。”
礼部侍郎王大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肚子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看了看苏璃，又看了看林昭，笑着说：“苏将军，您现在上朝都带着林大人啊？”苏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王大人也不尴尬，继续说：“老夫听说，林大人每天都陪将军上朝，风雨无阻。啧啧，真是夫妻情深啊。”
旁边几个大臣也跟着笑起来。有人附和：“可不是嘛。苏将军现在离了林大人，怕是连朝都不会上了。”又有人说：“林大人这是夫凭妻贵，还是妻凭夫贵啊？”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苏璃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反驳，没有瞪眼，没有像以前那样冷冷地看他们一眼，让他们闭嘴。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尖。靴子是黑色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的影子。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一闪就没了。
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调侃的大臣，笑了笑。“各位大人说笑了。臣只是顺路。将军上朝，臣也要上朝。兵部郎中，虽是小官，但也不能迟到。”王大人笑了。“林大人谦虚了。您这个兵部郎中，可是皇上亲自点的。谁不知道您有本事？”
林昭摇摇头。“臣没什么本事。只是运气好。”
几个大臣又笑了。有人说：“林大人运气好，娶了苏将军。这才是最大的本事。”林昭也笑了。“大人说得对。臣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将军。”
苏璃的耳朵更红了。她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那一眼里有恼意，有羞意，还有藏不住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林昭的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林昭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苏璃抽回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宫门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入。苏璃走在最前面，林昭跟在她后面，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王大人走在旁边，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苏将军现在离了林大人，还真活不了。”旁边的人点头。“可不是嘛。以前将军一个人，冷冰冰的，谁也不理。现在有了林大人，整个人都暖了。”
苏璃听见了，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林昭走在她后面，看见她慢的那一步，嘴角翘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苏璃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林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苏璃没有躲开，只是把手指张开，让他握住了。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宫门。阳光从东边洒过来，落在两人身上，金灿灿的。
上朝的时候，苏璃站在武将那一列，林昭站在文官那一列，隔着很远。但每次苏璃说话的时候，林昭都看着她。每次林昭说话的时候，苏璃也都看着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又移开。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朝了。大臣们鱼贯而出。苏璃走在最前面，林昭跟在她后面。走到宫门口，王大人又凑过来了。“苏将军，明天还带林大人来吗？”苏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翻身上马，走了。林昭朝王大人笑了笑，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王大人站在宫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年轻真好。”
苏璃骑着马，走在前头。林昭跟在她后面，落后半个马身。两人没有牵手，没有说话，但林昭能看见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他加快速度，和她并肩。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
林昭说：“你刚才没有反驳。”
苏璃愣了一下。“反驳什么？”
林昭说：“王大人说你离了我活不了。你没有反驳。”
苏璃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看着马鞍。“他说得也没错。”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说什么？”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我说，他说得也没错。”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苏璃没有抽回，只是让他握着。两人骑着马，手牵着手，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 第18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