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送回京城的第三天，皇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据李公公后来传话说，皇帝把那封供词摔在御案上，声音大得整座太极殿都在抖。“三十个死士！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朕的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国舅爷站在前列，腿都软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想辩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数、兵器、赏银、封赏，一样不差。还有那些身份腰牌和弯刀上的标记，都是国舅府的东西，赖都赖不掉。
皇帝没有当场处置。他让人把国舅爷押入刑部大牢，又让大理寺和御史台会同审理。三司会审，铁证如山，不到两天就结了案。国舅爷对罪行供认不讳，被判处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永世不得回京。二皇子的母族——贵妃的娘家，一夜之间倒了。贵妃被打入冷宫，二皇子被剥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圈禁在府中，终身不得出京。那些依附二皇子的朝臣，有的被贬，有的被罢，有的主动上折子请罪，朝堂上人心惶惶。
消息传到北境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马车走了整整七天，终于看见了镇北城的轮廓。城墙是青灰色的，不高，但很厚，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城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镇北城”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当年苏璃的父亲亲手题的。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铠甲，站得笔直。他们看见马车驶来，认出车上的徽记，连忙列队行礼。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百姓们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两边，踮着脚，伸着脖子，想看看他们守了十年的将军。有人手里捧着花，有人端着酒，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抹着眼泪。
“苏将军！苏将军回来了！”
苏璃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红了。她没有下车，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响，比过年还热闹。有人喊“苏将军威武”，有人喊“苏将军辛苦了”，有人喊“苏将军，我们想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马车前面，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递到车窗前。“将军，您瘦了。喝碗粥，暖暖身子。”
苏璃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她喝完了，把碗还给老太太，笑了。“大娘，您的粥还是这么好喝。”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这城里的日子都不踏实。”
苏璃的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老太太的手，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辘辘作响。百姓们跟在后面，像一条长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中央。林昭坐在苏璃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震撼。他见过苏璃在战场上的威风，见过她在朝堂上的威严，见过她在皇帝面前的从容。但从来没有见过她在百姓心中的样子。这些人不是怕她，是爱她。他们把她当女儿，当姐妹，当亲人。她守了他们十年，他们记了她十年。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林昭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苏璃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舍不得离开。”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将军府不大，只有三进院子，比京城的镇北将军府小得多。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门边挂了一块木牌，写着“苏府”两个字。苏璃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昭。“到了。”
林昭下了车，站在她旁边。他看着那座简朴的府邸，看着门口那两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院子里露出的灰瓦屋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种朴素、踏实、让人心安的气息。这是她的家，也是他的家。
苏璃拉着他的手，走进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正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套粗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铠甲，骑在马上，英姿飒爽。苏璃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我爹。”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站在她旁边，看着画上的男人。他的眉眼和苏璃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又亮又冷，像刀锋上的光。林昭对着画像鞠了一躬。“岳父大人，小婿林昭，见过您。”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知道吗，我爹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喜欢你。”
林昭笑了。“为什么？”
苏璃说：“因为你对我好。我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有人对我好。”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苏璃睁开眼，看着他。“你保证？”
林昭点点头。“我保证。”
苏璃笑了。她拉着他的手，走出正厅，走过回廊，来到后院。后院有一棵枣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一盘干枣，是去年秋天晒的，皱巴巴的，但闻着很香。苏璃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吗？”林昭问。
苏璃点点头。“甜。是我娘种的。她活着的时候，每年秋天都晒枣干。她走了之后，我接着晒。晒了十几年了。”
林昭也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枣干很甜，甜得发腻，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他嚼着枣干，看着那棵老枣树，心里暖洋洋的。“阿璃，这里真好。”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唱歌。远处的百姓还在欢呼，但声音已经远了，像隔了一层纱。林昭抱着苏璃，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皱巴巴的枣干，笑了。
第2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