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之后，整座镇北城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起来。韩豹带着三千人去了黑风谷，加固城墙、增设箭楼、囤积滚石檑木。王铁山带着两千人去了青石关，补充兵力、训练新兵、修缮工事。李虎带着一千人去了鹰嘴涧，检查弓弩、储备箭矢、设置陷阱。周德胜留在镇北城，负责城防和后勤，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在城墙上。
苏璃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军营巡视，去城墙检查，去粮仓清点库存，去药材库查看药品。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鹰，盘旋在整座城市上空，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林昭跟着她，从早跑到晚，腿都跑细了。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她比他更累。她晚上还要看舆图、批公文、召集将领开会，常常忙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
林昭劝她休息，她摇摇头。“睡不着。”她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舆图，全是那些标记，全是蛮族的骑兵。她怕自己睡过去了，漏掉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她不敢睡。
林昭没有办法，只能在灵泉水里加一些安神的药材，让她每天晚上喝一碗。苏璃喝了，能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她会自己醒来，继续工作。林昭心疼她，但她不听。她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粮仓的事，林昭全权负责。他把空间里的灵谷一茬一茬地收割，一茬一茬地晾晒，一茬一茬地装袋。灵墟卫白天训练，晚上帮他干活，一百个人忙得团团转。陈平看他太辛苦，建议再招一些人。林昭想了想，拒绝了。“灵墟卫是亲卫，不是农夫。他们能帮忙，但不能本末倒置。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将军，不是种地。”
陈平不再说了，只是每天多干两个时辰，帮林昭多收几袋粮食。
药材的事，林昭也全权负责。他把空间里的药材一茬一茬地采摘，一茬一茬地晾晒，一茬一茬地配药。金疮药、止血散、消炎膏、安神丸、补气丹，一样一样，堆满了将军府的库房。刘军医每天来库房清点，每次清点完，都红着眼眶走。“够了，够了。侯爷，够了。”林昭说不够，再多备一些。刘军医就不说了，只是每天来，每天红着眼眶走。
这天傍晚，林昭从空间里出来，浑身是土，指甲缝里全是泥。苏璃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看着他。“累不累？”林昭摇摇头。“不累。”苏璃笑了。“骗人。你的眼睛都是红的。”林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吗？”苏璃点点头。“有。像兔子。”
林昭笑了。“那你就是母兔子。”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才是母兔子。”两人笑了一会儿，苏璃收起笑容，看着他。“林昭，粮草够了吗？”林昭算了算。“空间里存的，加上城里的库存，够三万人吃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要看朝廷了。”苏璃沉默了一会儿。“朝廷不会给我们粮的。他们巴不得我们输。”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那就靠自己。我再多种一些，多收一些。撑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撑到蛮族退兵。”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昭笑了。“忙得过来。我有灵墟卫，有陈平，有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傻子。”
林昭笑了。“可能吧。”
苏璃又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林昭，你说，我们能赢吗？”
林昭点点头。“能。我相信你。”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就不怕我输？”
林昭摇摇头。“不怕。输了，我陪你一起死。”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什么一起死，我们都要活着。”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活着。一起活着。”
两人抱在一起，站在书房里。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军营里，号角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他们打气。
过了很久，苏璃抬起头，擦了擦脸。“走吧，去吃饭。”
林昭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出书房。厨房里，周安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很简单，一盆炖菜，一筐馒头，一碟咸菜。苏璃坐下来，拿起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昭，一半自己吃。两人就着炖菜，吃着馒头，谁都没有说话。吃完了，苏璃放下碗，看着林昭。“明天，我去黑风谷。”
林昭愣了一下。“去多久？”
苏璃说：“不知道。看情况。蛮族随时可能进攻，我必须在前线。”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苏璃摇摇头。“你留在镇北城。粮草和药材需要你。”
林昭看着她。“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璃笑了。“我打了十年仗，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你放心。”
林昭摇摇头。“不放心。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林昭，你不能什么事都跟着我。你是北境安抚使，管民政、粮草、药材。这些事，需要你在这里。”
林昭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不能什么事都跟着她，他有自己的职责。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你答应我，平安回来。”
苏璃点点头。“我答应你。”
林昭伸出手。“拉钩。”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同时念出来，念完了，谁都没有松手。苏璃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翘着。
“林昭，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昭说：“等你回来。”
苏璃点点头。“好。”
两人松开手，走出厨房。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军营里，号角声停了，整座城市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林昭拉着苏璃的手，走回卧房。两人躺在床上，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苏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昭的脸。
“林昭，你瘦了。”
林昭笑了。“你也瘦了。”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林昭，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也是。”
苏璃抱紧了他。两人抱在一起，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远处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在为他们祈祷。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跟他们说，保重。
第2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