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韩豹派人送来的——蛮族没有进攻，只是试探。斥候来报，说北方的骑兵已经聚集了，但迟迟没有南下的迹象。他们在等什么，谁也不知道。苏璃在帐里听完了来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敲着黑风谷北面的草原，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帐里只有她一个人。林昭不在身边，将领们也都各忙各的去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白的草原——舆图上什么都没有标注，只有一片淡黄色，像是被风吹过的沙漠。但苏璃知道，那片空白下面藏着五万骑兵，五万把弯刀，五万颗想把北境撕碎的心。
她放下手，转过身，叫来传令兵。“去告诉韩豹，我要亲自巡视边境各城。从黑风谷开始，沿着边境线一路往东，一直到青石关。”
传令兵领命去了。苏璃坐下来，拿起笔，给林昭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我要去巡视边境，你留在镇北城。”写完了，她看了看，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写：“我要去巡视边境，你跟我一起去。”写完了，她又看了看，折好，装在信封里。
林昭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正在空间里收灵谷，浑身是土，指甲缝里全是泥。陈平把信递给他，他擦了擦手，拆开，看了一眼。陈平看见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侯爷，将军说什么了？”“她让我跟她一起去巡视边境。”说着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陈平也笑了。“那您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林昭洗了手，换了衣服，骑马出城。城门已经关了，守城的士兵看见是他，连忙开门。他出了城，往黑风谷的方向走。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霜。他骑马走在月光里，想着苏璃，嘴角翘着。骑马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到了黑风谷。谷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他，连忙行礼。“侯爷，将军在城墙上。”
林昭下了马，走上城墙。城墙很高，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苏璃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北方的草原，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林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阿璃，我来了。”苏璃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但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泪。“你怎么这么快？”林昭笑了。“骑马来的。骑了一夜。”苏璃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皱起眉。“你一夜没睡？”“睡不着。”苏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天亮之后，苏璃带着林昭开始巡视边境。第一站是黑风谷。韩豹带着几个将领站在谷口迎接，看见苏璃，抱拳行礼。“将军，黑风谷已经准备好了。城墙加固了，箭楼修好了，滚石檑木堆满了。蛮族来了，叫他们有来无回。”苏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上城墙，一处一处地看。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士兵站岗，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握着长枪，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苏璃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她停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回将军，小的叫狗剩。”苏璃问：“几岁了？”“十六。”苏璃又问：“怕不怕？”狗剩摇了摇头。“不怕。将军在，就不怕。”苏璃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狗剩的眼眶红了。
巡视完黑风谷，苏璃带着林昭往东走，去了下一个城池——石头城。石头城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守军不到一千。城墙是土夯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苏璃看着那些缺口，眉头皱得很紧。“这样的城墙，怎么守？”守城的将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马，在这里守了二十年。他低着头，不敢看苏璃。“将军，末将也没办法。朝廷不给银子，修不了。”苏璃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这是一万两。把城墙修好。”马将军接过银票，手都在抖。“将军，这……这……”苏璃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第三站是青石关。青石关是赵刚战死的地方。城墙上的缺口已经补上了，但新补的砖和旧砖颜色不一样，像一块块补丁。苏璃站在赵刚战死的位置，看了很久。“林昭，赵刚就是在这里死的。”她指着脚下的城墙。“蛮族冲上来，他带着弟兄们堵在这里，一步都没退。”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四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城。城太小了，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地图上只标了一个点。城墙是土夯的，很多地方都塌了，缺口用木栅栏堵着，栅栏外面堆着柴火，算是工事。城里只有三百守军，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最大的快六十了，头发都白了。苏璃走进城的时候，看见那些老兵，眼眶红了。那些老兵有的认出了她，连忙站直了身子。
“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消息传到城里，百姓们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苏璃，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苏璃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
走到城中心，她停下来，看着那口井。井很浅，能看见底，底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连桶都打不满。“缺水？”她问。守城的将领点点头。“缺。这口井是城里唯一的水源，冬天水位下降，老百姓喝水都困难。”苏璃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林昭。林昭也看着那口井。他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手伸进井里。水很凉，凉得刺骨，他缩回手，站起来。“阿璃，我今晚留在城外，查查水源。”
苏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相信他。他一定有办法。
夜深了，苏璃在城中的驿站里休息。林昭一个人出了城，骑在马上，借着月光在山岭间穿行。这一带地势低洼，按理说不应该缺水。他下了马，蹲在地上，把手按在泥土上，闭上眼。意念探入空间，灵泉水从掌心渗出来，渗进泥土里，顺着地下的缝隙往下流。他找了一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水源。那是一条地下水脉，很深，从地底深处流过，水量很足，足够一城人用几十年。他用灵泉水引导水脉，让它改道，往城里的方向流去。
天亮了。守城的士兵起来打水，把桶扔进井里。桶沉下去，提上来的时候，满满一桶水，清澈见底，泛着光。
“水！水来了！井里有水了！”
士兵愣住了。他把桶里的水倒出来，又打了一桶，还是满的。水很清，很甜，比他们以前喝的水好多了。消息传遍了全城，百姓们从家里跑出来，提着桶，端着盆，围着水井，一个接一个地打水。水怎么都打不完，打了一桶，又涌出一桶。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天降甘霖！天降甘霖啊！”
苏璃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些打水的百姓，看着清澈的水从桶里溢出来，洒在地上，湿了一大片。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她知道这不是天降甘霖，是她的丈夫。那个傻子，在城外找了一夜的水源。
百姓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知道，苏将军来的第二天，井里就冒水了。一定是苏将军带来的福气。城里的老人们商量着，要给苏将军立长生牌位。林昭也在牌位上，和苏璃并肩而立。进城的时候，林昭看见那块牌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璃，他们给我也立了。”苏璃看了一眼那块牌位，上面写着“苏将军、林侯爷长生之位”。“你应该的。”林昭点点头。“是应该的。”
· 第2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