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刀又卷刃了。这是第三把。陨铁刀削铁如泥，但削了两百多个蛮族之后，再好的刀也扛不住。他把卷刃的刀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刀，冲进人群。短刀只有一尺多长，但在陈平手里比长枪还致命。他侧身闪过一把迎面劈来的弯刀，短刀顺势捅进那个蛮族骑兵的肋下，一拧一抽，那人惨叫着从马上栽下来，血从伤口里汩汩涌出。他抬脚踹翻另一匹冲过来的战马，马背上的蛮族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陈平的短刀已经钉进了他的后脑。
“陈将军，接刀！”一个灵墟卫从后面跑过来，把一把新的陨铁刀抛给他。陈平伸手接住，刀柄上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他掂了掂，分量刚好，顺手一刀砍翻冲过来的蛮族百夫长。百夫长的弯刀断成两截，胸口被劈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溅了陈平一脸。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前冲。
五百灵墟卫在蛮族骑兵的队伍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雪堆，嗞嗞作响。银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刀光闪烁，血光迸溅。蛮族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下去，成片成片的，一刀一片，一枪一串。有人试图组织反击，几十个蛮族骑兵聚在一起，举着弯刀朝一队灵墟卫冲过来。领头的灵墟卫小队长叫铁柱，是陈平的同乡，跟了他十几年。他看见那些冲过来的蛮族骑兵，嘴角咧了一下。
“列阵！”他喊道。
三十个灵墟卫迅速聚拢，排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直立。三排刀同时刺出去，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所有角度。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撞在刀阵上。马被捅穿了脖子，人也被捅穿了胸膛，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铁柱一身。后面的骑兵想勒马，但后面的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挤。几十匹马挤在一起，乱成一团。灵墟卫的刀阵像一台绞肉机，把那些挤在一起的蛮族骑兵一片一片地绞碎。
谷地中央的图门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身影，看着他们像割麦子一样收割自己士兵的生命，脑子一片空白。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从一个小兵爬到千夫长，杀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人被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屠杀——不是战斗，是屠杀。汉人不是在打仗，是在杀猪。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
“天兵……真的是天兵……”他喃喃自语，手里的弯刀垂下来，刀尖抵着地面，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副官浑身是血地从人群中冲出来，铠甲上插着两支箭，脸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肉翻出来，白花花的。“大人，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都在抖。图门看着他，又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身影，看着他们像切菜一样砍杀自己的士兵，看着谷口被封死，看着两侧山壁上的弓弩手还在不停地放箭，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撤？往哪撤？”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副官指着谷口的方向。“谷口！冲出去！末将带人开路！”
图门咬了咬牙。“好。你开路。我跟着。”
副官带着几百个蛮族骑兵冲向谷口。李虎的弓弩手早就等着了，箭矢如雨，一波接一波。副官中了一箭，从马上摔下来，又被后面的马踩了一脚，肋骨断了，嘴里涌出血来。他趴在地上，伸手想爬，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手掌，钉在地上。他惨叫了一声，再也没有动静。
图门看着副官的尸体，眼睛红了。那是跟了他十年的兄弟，救过他的命，替他挡过刀。现在他趴在地上，浑身是箭，像一只刺猬。图门咬了咬牙，勒转马头，往谷里跑。谷里也是死路，但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陈平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蛮族将领——他穿着金色的铠甲，头盔上插着鹰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那是蛮族的千夫长，活捉他！”他喊道。
十几个灵墟卫朝图门围过去。图门挥舞弯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灵墟卫——陨铁甲挡住了刀，但挡不住冲击力，那个灵墟卫被震得倒退几步，摔倒在地。图门趁机策马往前冲，又被另一个灵墟卫拦住。这一次他没砍中，弯刀砍在陨铁甲上，擦出一串火花，刀刃卷了。
灵墟卫反手一刀，砍在图门坐骑的前腿上。马惨叫着跪下去，图门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头盔掉了，头发散了一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把陨铁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陈平的声音冷得像冰。
图门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汉人将领。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你是天兵？”图门的声音沙哑。
陈平摇摇头。“不是天兵。是灵墟卫。”
图门愣了一下。“灵墟卫？没听说过。”
陈平笑了。“以后你会记住的。”
谷地里的战斗接近尾声。五万蛮族骑兵，能站着的不超过三千人。地上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流，在低洼处积成一摊摊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布匹和粮食的气味，闻着让人作呕。灵墟卫还在追杀那些零星的蛮族士兵，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城墙上，苏璃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林昭。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林昭，你的灵墟卫，打了多久了？”
林昭算了算。“从冲进谷地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
苏璃点点头。“半个时辰，杀了两万多人。平均每人杀了四十多个。你的灵墟卫，比我想象的还强。”
林昭摇摇头。“不是灵墟卫强，是兵器甲胄强。陨铁刀削铁如泥，陨铁甲刀枪不入。换了普通兵器甲胄，他们做不到。陈平的刀卷了三把刃，铁柱的枪尖磨秃了两根。他们的胳膊在抖，不是累，是砍人砍到手软。他们也是人，不是神。”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替他们骄傲？”
林昭笑了。“骄傲。但不能让他们知道。知道了会翘尾巴，翘了尾巴下次打仗就不灵了。”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清醒。”
林昭看着谷地里那些银白色的身影。他们还在追杀蛮族残兵，刀光闪烁，血光迸溅。他们的动作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快了，力气也大不如前，但还是很稳，每一刀都砍在要害，每一枪都刺在致命处。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
林昭说：“这一仗打完，给灵墟卫放三天假。让他们喝酒吃肉睡大觉，什么都不用干。”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他们懈怠？”
林昭摇摇头。“不会。他们都是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紧了半年了，该松松了。”
苏璃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谷地里的战斗彻底结束了。能站着的蛮族士兵全部被杀，跪地投降的被押到一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图门被五花大绑，按着跪在地上。陈平清点了俘虏人数，骑马跑到城墙下，仰头喊道：“将军，侯爷！这一仗，歼敌两万八千，俘虏两千，缴获战马五千匹，牛羊无数！蛮族五万骑兵，逃出去的不到五千！”
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谷地里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陈平，带灵墟卫回城。受伤的疗伤，没受伤的休息。弟兄们辛苦了。”陈平抱拳。“是！”他转身走了。
苏璃站在那里，看着北方。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余晖。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远处草原上的青草香。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昭。
“林昭，谢谢你。”
林昭愣了一下。“谢什么？”
苏璃说：“谢你的计策，谢你的灵墟卫，谢你的陨铁刀甲。”她顿了顿，“谢你来到我身边。”
林昭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发抖。“阿璃，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一仗打赢了，下一仗我还在。”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林昭伸手擦掉那滴泪。“别哭了。仗打完了，该高兴。”
苏璃点点头。“嗯。高兴。”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是她今天第二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