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开了两个月，镇北城变了一个样。街上多了许多生面孔，蛮族的商人赶着牛车来来往往，用生硬的汉语跟摊主讨价还价。茶馆里坐满了人，南来北往的客商喝着茶，聊着各地的见闻。客栈天天客满，连柴房都腾出来住了人。周德胜每天算账算到手软，脸上的褶子都笑平了，一有空就拉着林昭的手说，侯爷，您这一招太高了，咱们北境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两年就能修一条从镇北城到京城的官道，用青石板铺的那种。林昭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知道银子不是目的，日子好过了才是。
苏璃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块热闹的市场，看了很久。身后，林昭捧着两杯茶走过来，把一杯递给她。她接过茶没有喝，目光还落在远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林昭，你知道吗，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想过有一天边境会这么安静。”
林昭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方。“安静不好吗？”
苏璃摇摇头。“不是不好。是不习惯。以前每天都有斥候来报，这里出事了那里出事了。现在几天都没有一个消息，心里不踏实。”
林昭想了想。“不踏实就找点事做。”
苏璃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练兵。修路。盖房子。开荒种地。事情多着呢。”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就不怕累？”
林昭笑了。“不怕。比你轻松。你打仗我种地，你杀人我分牛羊，你操心我干活。”
苏璃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林昭，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什么事都说得像过家家一样。”
林昭愣了一下。“过家家？”
苏璃点点头。“打仗在你嘴里像种地，分牛羊像分猪肉，互市像赶集。什么事到了你嘴里都变得简单了。”
林昭想了想。“因为本来就不复杂。打仗是为了不打仗，种地是为了吃饱饭，分牛羊是为了不饿肚子，互市是为了大家都有饭吃。目的都一样——活着，好好活着。”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掉。“林昭，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北境之主。”
林昭愣住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璃看着他，目光里有感慨，也有释然。“你有脑子，有手段，有远见。你既能上阵杀敌，又能治理百姓。你还会种地、会配药、会做买卖。你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她顿了顿，“我没有。我只会打仗。”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阿璃，你错了。你不会的，我会。我不会的，你会。打仗我不会，你会。治理百姓我不会，你会。你只是——”
苏璃问：“只是什么？”
林昭想了想。“只是太累了。一个人扛了太久，忘了自己也有人帮。”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林昭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每次都能把我说哭。”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是真心。”
苏璃没有说话。两人抱在一起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互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人用蛮语在唱着什么歌声悠扬，传出去很远。
过了很久苏璃松开手擦了擦脸。“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昭点点头，跟着她走下城墙。两人走在镇北城的街道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比以前热闹了许多。一个蛮族女人抱着孩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提着几包茶叶，孩子嘴里含着糖块，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璃看着那个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林昭，你说，这孩子长大了，还会打仗吗？”
林昭想了想。“不会。因为他吃过糖了。吃过糖的人，就不想吃苦了。”
苏璃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这个人，总是能说到人心坎里。”
林昭笑了。“不是说到心坎里，是说到事实。事实就是——”话没说完孩子们的笑闹声从巷子里传来，把他们的话淹没了。
·第2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