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遗迹回来的那天晚上，林昭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壁画——神族从天而降，教会人类耕种、建造、治病；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遮天蔽日；神族内部决裂，一部分离开，一部分留下；最后一个神族跪在石台前，捧着石匣，像是在封印什么。每一幅画面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月光洒进来，银白银白的，照在那棵枣树上。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绿油油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卧房，来到书房。点上灯，铺开纸，拿起炭笔，开始画。
凭着记忆，他一幅一幅地把壁画临摹下来。神族的模样——比人高，比人壮，头上长角，背后生翅。黑暗生物的模样——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一团的黑暗，只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战斗的场面——神族的光明与黑暗生物的黑暗碰撞，天崩地裂。封印的场面——那个神族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石匣，表情悲壮，像是在做最后的牺牲。他一幅一幅地画，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画到天亮，终于画完了。他放下炭笔，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桌上那十几张画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璃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书案后面，桌上摊着十几张画稿，眼睛布满血丝。“一夜没睡？”林昭点点头。“睡不着。想把壁画画下来，留着以后研究。”苏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画稿。画得很好，线条简洁，但很传神。神族的威严、黑暗生物的恐怖、战斗的惨烈、封印的悲壮，都画出来了。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看到最后一张——那个神族跪在地上捧着石匣——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昭，你说，那个石匣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林昭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壁画上说，黑暗生物从地下涌出来，遮天蔽日。神族抵挡不住，最后用石匣把它们封印了。那石匣里装的，会不会是黑暗生物？活的？还是死的？”
林昭想了想。“活的。如果是死的，不需要封印。直接毁掉就行了。正因为是活的，毁不掉，才需要封印。”
苏璃的手握紧了。“那些黑暗生物，还活着？”
林昭看着她。“我不知道。但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我们都不能打开那个石匣。万一放出来，北境就完了。”
苏璃点了点头。
两人又看了一遍那些画稿。林昭指着第一张——神族从天而降。“阿璃，你说他们从哪来的？天上？天上哪里？”
苏璃想了想。“也许是另一个世界。像你的灵墟一样。”
林昭愣了一下。他的灵墟——另一个世界。难道神族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们来自一个比这个世界更高级的地方，拥有更强的力量，更高的智慧。他们教会人类耕种、建造、治病，帮助人类文明起步。可后来他们离开了，或者灭亡了。留下的只有传说和这些壁画。
“阿璃，你说，神族和我的灵墟，有没有关系？”
苏璃看着他。“你觉得有关系？”
林昭指着壁画上那些神族手中的发光兵器，又指了指自己画的灵墟符号。“你看，这些光，和灵墟里的光很像。都是淡蓝色的，很柔和，但又蕴含着很强的力量。”他又指着壁画上那些建筑，“这些建筑的风格，和灵墟里木屋的风格也很像。简洁、实用、不花哨。还有这些符号——我在灵墟里见过类似的，玉床上刻着一些，灵潭边沿上也刻着一些，木屋的门框上也有。虽然不多，但笔画和结构很像。”
苏璃仔细看了看，她不懂符号，但她相信林昭的判断。他对灵墟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他说有关系，就一定有。
“也许你的灵墟，就是神族留下的。”苏璃说。
林昭沉默了很久。这个可能性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他终于有可能知道灵墟的来历了；恐惧的是，神族已经消失了，他们留下的东西，会不会也带来灾难？
“阿璃，我想再去一次遗迹。”
苏璃看着他。“又去？昨天不是刚去过？”
林昭说：“昨天只看了左边的壁画。右边还有，我想去看看。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苏璃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吃完早饭就去。”
两人吃了早饭，换了衣服，骑马出了城。陈平带着五十个灵墟卫跟在后面。到了神山，裂口还在，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在。苏璃举着火把走进去，林昭跟在后面，灵墟卫鱼贯而入。这次他们走得更快，因为路已经熟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洞穴。
苏璃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那个石匣，还是老样子，符号还在发光，灵气还在渗出。她没有靠近，转身往右边走去。右边的壁画和左边不一样——左边画的是神族的历史和封印的过程，右边画的是封印之后的事。
第一幅壁画上，那个捧着石匣的神族跪在地上，石匣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第二幅壁画上，那个神族不见了，只剩石匣还放在石台上。第三幅壁画上，洞穴被封住了，外面长满了杂草和树木，再也看不出痕迹。第四幅壁画上，一座山从地上升起来，把洞穴压在下面。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最后变成了现在的神山。林昭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人，站在神山前面，仰头看着山顶。那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翅膀，没有角，是个普通人。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石头上刻着符号——和林昭空间里玉床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幅壁画。那个人，那个普通人，他手里拿着的石头——难道就是灵墟的钥匙？难道他就是灵墟的第一代主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灵墟和神族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而且很深。
“林昭，你怎么了？”苏璃走过来。
林昭指着那幅壁画。“阿璃，你看这个人。”
苏璃看着壁画上那个人。普通人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他是谁？”
林昭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和我的灵墟有关系。”
苏璃仔细看着那块石头上刻着的符号，和林昭空间里玉床上的符号确实很像。她转过头，看着林昭。“也许，你的灵墟就是神族留下的。你是被选中的人。”
林昭愣了一下。“被选中的人？选来做什么？”
苏璃想了想。“也许是守护这个封印。也许是等待时机。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不是。”
林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画上那个拿着发光石头的普通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使命感。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天，睁开眼，就在拜堂。他想起灵墟空间激活的那一刻，那个机械的声音——“恭喜宿主成为灵墟之主”。他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种地、配药、打仗、开互市、练灵墟卫。他以为自己做这些是为了苏璃，为了北境，为了百姓。可现在他怀疑，也许还有更深的原因。也许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世界连在了一起。
“阿璃，我想把壁画全部临摹下来。带回空间，慢慢研究。”
苏璃点点头。“好。我陪你。”
林昭蹲下来，铺开纸，拿起炭笔，一幅一幅地临摹。从右边的第一幅，到最后一幅，每一笔都很小心，生怕画错。苏璃站在他旁边，举着火把，帮他照亮。陈平带着灵墟卫守在四周，警惕地看着洞穴深处，怕上次那种怪物再出现。
画到最后那幅——普通人拿着发光石头的时候，林昭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壁画上那个人的脸，虽然线条简单，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没见过。他摇了摇头，继续画。
画完了，他把画稿收进空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吧。”
苏璃点点头，两人走出洞穴。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昭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苏璃走在他旁边，看着他。
“林昭，你在想什么？”
林昭说：“在想那个普通人。他手里的发光石头，是不是就是灵墟的钥匙？他是怎么得到的？他从哪里来？后来去了哪里？”
苏璃摇摇头。“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
林昭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璃笑了。“因为你是林昭。你从来不会让问题悬在那里。你一定会找到答案，不管花多长时间。”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阿璃，谢谢你。”
苏璃愣了一下。“谢什么？”
林昭说：“谢你陪我。谢你信我。谢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
苏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因为我也想知道。这些壁画，神族，黑暗生物，封印，灵墟。我也想知道真相。”
两人骑上马，并肩走在草原上。身后，五十个灵墟卫跟着，银白色的陨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神山越来越远，那道裂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林昭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揭开所有的秘密。
·第3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