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稿在书案上摊了三天，林昭看了三天。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书案前，把那些画稿从头到尾看一遍，晚上睡觉前再看一遍。每一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可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些神族身上散发的淡蓝色光芒，那些黑暗生物红色眼睛里的疯狂，那些建筑的风格，那些符号的笔画——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在这里，是在灵墟里。
第四天夜里，他睡不着，走进灵墟。灵泉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淡蓝色的天空和慢悠悠的白云。木屋还是那个木屋，玉床还是那张玉床，灵潭还是那个灵潭，瀑布还是那条瀑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林昭觉得不一样了。他站在灵泉湖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天空，看着那些慢悠悠的白云，看着木屋的轮廓。他突然想起壁画上神族从天而降的场景——那些神族身上散发的光芒，和灵泉湖的水光很像，都是淡蓝色的，柔和而不刺眼。
他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捧灵泉水。水很凉，凉得刺骨，但在掌心停留片刻后，那股凉意变成了温热，顺着掌心的纹路渗进去。他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水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来，互相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壁画上神族降临的那一幕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们从天而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脚踩在泥土上，尘土飞扬。神族的光芒照耀着大地，枯黄的草变绿了，干涸的河床重新流满了水，死去的小鹿睁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林昭看着掌心残留的水渍，又看了看湖面——灵泉湖的水也有这种力量。他浇过灵泉水的庄稼长得又快又好，他泡过灵泉水的金疮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他喝过灵泉水的身体比以前强健了不知多少倍。
他站起来，走进木屋。玉床在空间特有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白光，他伸出手摸了摸——玉床温热，摸上去很舒服。他坐上玉床，闭上眼，内力在体内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壁画上神族修炼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些神族盘腿坐在发光的石台上，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被光包裹了。他们通过修炼变得更强，强到能和黑暗生物战斗。林昭睁开眼，看着身下的玉床——这玉床，是不是就是神族修炼用的那种石台？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很像。
他又走到灵潭边。灵潭的水泛着七色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水面上流转，像是彩虹落进了人间。他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捧灵潭水，水是温的，比体温高一点，刚好是让人最舒服的温度。他喝了一口，那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涌入，瞬间扩散到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经脉被拓宽，骨骼被强化，肌肉被重塑，丹田里的气旋疯狂旋转。壁画上神族受伤后疗伤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些神族泡在发光的泉水里，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掉的手臂重新长出来，瞎掉的眼睛重新看见光明。林昭看着手里的灵潭水——这水，是不是就是神族用来疗伤的圣泉？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很像。
他站起来，走到瀑布边。瀑布的水从山上落下来，砸在水潭里，溅起一朵朵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脱了鞋，走进水潭，走到瀑布下面。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他身上，冰凉的，但灵气浓得化不开，从头顶灌入，顺着经脉往下流，流遍全身。壁画上神族修炼的场景又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些神族站在瀑布下面，让水流冲刷着身体，水流越急，灵气越浓，他们的修为就增长得越快。林昭仰起头，看着从高处落下的水——这瀑布，是不是神族修炼用的那种灵瀑？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很像。
他走出水潭，穿上鞋，在空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药田，走过果园，走过花圃，走过灵谷地。他想起壁画上神族教人类耕种的那些画面——神族手里拿着发光的种子，撒在泥土里，种子一落地就发芽，长成金灿灿的庄稼。他的灵谷也是长得飞快，在空间里半个月就能收一茬，比外面的庄稼快了好几倍。他想起壁画上神族教人类治病的那幅画——神族蹲在病人身边，手里拿着一株发光的草药，放在病人胸口，病人苍白的脸渐渐红润，站了起来。他的灵药也有这种功效，金疮药能快速止血，止血散能加速愈合，消炎膏能防止感染。他想起壁画上神族打造兵器的那幅画——神族站在铁砧前，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锤子，敲打着发光的铁块，火星四溅。打造出来的兵器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他的陨铁刀甲也是用空间里的陨铁矿打造的，削铁如泥，刀枪不入。
林昭走到空间的边缘，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雾气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雾气在慢慢后退，每次升级都会后退，露出新的土地。他想起壁画上神族开天辟地的那些画面——神族站在荒芜的大地上，手里拿着发光的兵器，一挥，大地裂开，河流形成；再一挥，高山隆起，峡谷出现。他的空间也是这样，每次升级都会长出新的东西——灵泉、木屋、玉床、灵潭、小山、果园、瀑布。像是有人在按照某种蓝图，一点一点地构建这个世界。
“神族。”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想起苏璃说的话——“也许你的灵墟，就是神族留下的。你是被选中的人。”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的灵墟和神族留下的东西太像了。灵泉、灵潭、瀑布、玉床、陨铁矿、快速生长的庄稼、神奇的药材、削铁如泥的兵器——这些东西，在神族的时代就有了。他只是在复制神族做过的事，耕种、配药、打造兵器、修炼变强。神族做的，他也在做。神族守护人类，对抗黑暗生物；他也在守护人类，对抗蛮族。他走的路，神族走过。他做的事，神族做过。
可他比神族幸运。神族最后失败了，黑暗生物吞噬了一切，神族消失了，只留下那个石匣和这些壁画。他还没有失败，他还有机会。苏璃站在他身边，灵墟卫跟在他身后，北境的百姓支持着他。他比神族多了帮手，多了盟友，多了后盾。
“林昭。”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进了空间，站在他旁边。
林昭转过身，看着她。“阿璃，你说，神族后来怎么样了？”
苏璃想了想。“消失了。但也许他们没有死，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他们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林昭看着她。“我的灵墟，是不是就是神族留下的？”
苏璃点点头。“是。你早该想到了。灵泉、灵潭、瀑布、玉床、陨铁矿，这些东西，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只有神族，才能创造这些东西。你被选中了，林昭。你是神族选中的继承人。”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我不是继承人。我只是一个种地的。会种地，会配药，会做买卖。不会打仗，不会治国，不会创造世界。”苏璃握住他的手。“你会。你已经在做了。你种地，让百姓吃饱；你配药，让伤兵活命；你做买卖，让北境富足。你做的这些事，就是神族当年做的。你是他们的继承者，不是因为他们选了你，是因为你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阿璃，你信我吗？”苏璃点点头。“信。”林昭笑了。“好。那我继续做。”
两人走出空间，回到书房。那些画稿还摊在桌上，林昭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
“阿璃，明天再去一次遗迹。我想看看核心大殿。也许那里有更多线索。”
苏璃看着他。“你确定？”
林昭点点头。“确定。神族留下了灵墟给我，留下了壁画给我们看，留下了石匣封印黑暗生物。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后人瞻仰，是为了让后人继续他们未竟的事业。我要继续。”
苏璃看着他，眼眶红了。“好。明天再去。”
·第3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