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苏璃还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银白的草原，月光洒在草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林昭坐在她旁边，也没有睡。他知道她在想事情——想那些将士，想北境，想皇帝。他不想打扰她，只是陪着她。
过了很久，苏璃开口了。“林昭，你说，皇上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林昭想了想。“试探。他在试探我们。这道圣旨，明升暗降，是块试金石。我们遵旨，他就收回兵权，我们成了没牙的老虎。我们抗旨，他就说我们造反，派兵来打。无论我们怎么选，他都赢。”
苏璃的手握紧了。“那我们怎么办？遵旨是死，抗旨也是死。”
林昭摇摇头。“不全是死。遵旨，失去兵权，但我们还能活着。皇上不会杀我们，至少现在不会。他需要镇国公这个招牌，安抚北境人心。我们活着，但没了根基，没了力量，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他顿了顿，“抗旨，造反，我们可能赢，也可能输。赢了，北境独立，我们成王；输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风险太大。”
苏璃看着他。“你觉得我们应该遵旨？”
林昭点点头。“遵旨。但不是乖乖地交出兵权，是带着筹码去。灵墟卫、陨铁刀甲、互市的账目、北境百姓的万民伞，这些都是筹码。让皇上知道，北境离不开我们，百姓离不开我们。他要动我们，得掂量掂量。”
苏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林昭笑了。“不是会算计，是被逼的。不学会算计，怎么保护你？怎么保护北境？怎么保护那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昭，辛苦你了。”
林昭摇摇头。“不辛苦。比你轻松。你打仗，我算计。你拼命，我保命。你守北境，我守你。”
苏璃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说，皇上会接受我们的筹码吗？”
林昭想了想。“会。因为他需要北境稳定。蛮族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互市虽然开了，但随时可能关闭。百姓虽然富了，但随时可能返贫。北境离不开你，皇上也知道。他只是想试探你的忠心，看看你会不会造反。你不造反，他就放心了。兵权可以给你留着，但会安插更多的人来制衡你。日子会比以前难过，但至少还能过。”
苏璃点点头。“那就够了。能过就行。”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真的甘心？”
苏璃笑了。“不甘心又怎样？造反？我不想造反，不想让北境陷入战火。那些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甘心，让他们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打仗要死人，死的是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我不能让他们死。”
林昭的眼眶红了。“阿璃，你太善良了。”
苏璃摇摇头。“不是善良，是知道轻重。北境不只是我的北境，是百姓的北境。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权力，让百姓受苦。”
林昭握紧了她的手。“阿璃，我支持你。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选错了？”
林昭笑了。“不怕。选错了，我们一起扛。扛不住，一起死。”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话，是真心。”
两人抱在一起，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白银白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远处草原上的狼嚎声。苏璃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她做出了决定——遵旨，回京。不是认输，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林昭，我决定了。遵旨，回京。”
林昭没有意外。“好。你去哪，我去哪。”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劝我？”
林昭摇摇头。“不劝。你做的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的。我信你。”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紧了他。“林昭，谢谢你。”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月亮偏西了，两人还在窗前坐着。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上了眼。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翘着。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他的阿璃，总是那么善良。他喜欢她的善良，也心疼她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