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以为苏璃会犹豫，会挣扎，会在他和皇帝之间反复权衡。他以为她会问“我们能不能抗旨”，会问“灵墟卫能不能打得过禁军”，会问“我们逃回北境能不能自立为王”。他甚至做好了劝她的准备。可她没有问。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遵旨，回京”。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昭愣住了。
他不意外她遵旨。他意外的是她回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像是不需要考虑，像是早就想好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泪，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阿璃，你真的想好了？”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想好了。遵旨，回京。不是认输，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林昭看着她。“你就不想抗旨？”
苏璃摇摇头。“不想。抗旨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死的是北境的百姓，是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做不到。”
林昭沉默了。他知道她善良，但没想到她善良到这种程度。为了百姓，为了弟兄，宁愿放弃自己的权力，放弃自己一手打下来的基业。
“阿璃，你太善良了。”
苏璃笑了。“不是善良，是知道轻重。北境不只是我的北境，是百姓的北境。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权力，让百姓受苦。”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阿璃，我支持你。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选错了？”
林昭笑了。“不怕。选错了，我们一起扛。扛不住，一起死。”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话，是真心。”
苏璃抱紧了他。
两人在窗前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天色渐渐发白。苏璃睁开眼，看着天边那线鱼肚白，深吸一口气。“天亮了。该走了。”
林昭点点头。两人收拾行李，骑马出了驿站。官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苏璃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林昭走在她旁边，落后半个马身。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总是这样，不管心里多苦，脸上都不露出来。她总是挺直腰板，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软弱。
“阿璃。”他叫了一声。
苏璃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林昭说：“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出来。”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很乱，像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
林昭说：“那就别说。我懂。”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懂？”
林昭点点头。“懂。你舍不得北境，舍不得那些将士，舍不得那些百姓。你怕他们受苦，怕他们被欺负，怕你走了以后，一切回到从前。我也舍不得。北境是我们的家，那些将士是我们的兄弟，那些百姓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不想离开他们，但我们不得不离开。为了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不得不离开。”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风吹过来，把眼泪吹干，又流下来，又吹干。
“林昭，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昭想了想。“会。只要我们活着，就会回来。北境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定会回来。”
苏璃点点头。“好。回来。一起回来。”
两人骑马继续往前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3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