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京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官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光秃秃的，只有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遮住了，看不清楚方向，但苏璃不需要太阳，她知道方向。往北，一直往北，就是她的家。她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知道她心里不平静——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他在她旁边，落后半个身位，没有打扰她。她需要想事情，需要把北境的局势在脑子里再过一遍，需要想好回去后怎么打。他帮不了她，只能陪着她。
走到第四天，官道两旁出现了村庄。村庄很破败，土墙塌了一半，屋顶长满了草，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苏璃勒住马，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林昭也勒住马，看着她。
“阿璃，这是……”
苏璃说：“蛮族南下的时候，沿途劫掠。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就留在这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林昭能看见她的手——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她心疼那些百姓，但她不能哭。她是主帅，主帅哭了，士气就没了。
林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阿璃，我们会替他们讨回来的。”
苏璃点点头。“会的。”她策马继续往前走，林昭跟在她旁边。
又走了两天，离北境越来越近了。空气变得干燥寒冷，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沙土和草原上的气息。苏璃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她不喜欢京城的空气，太潮湿，太沉闷，让人喘不过气。北境的空气虽然冷，虽然带着沙土，但她是自由的，像草原上的鹰，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林昭，这次回去，再也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林昭转过头，看着她。“不回来了？京城那边怎么办？国公府怎么办？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苏璃看着他。“国公府是皇上赐的，不是我们的。我们住不起，也不想住。皇上的事，打完仗再说。现在我只想回北境，守好边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顿了顿，“京城不是我的家，北境才是。”
林昭看着她，眼眶红了。“好。以后北境就是我们的家。你守边疆，我种地。你打仗，我配药。你杀人，我救人。你守百姓，我守你。”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林昭，谢谢你。”
林昭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两人策马疾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苏璃不怕疼，她只怕北境的百姓受苦。她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把蛮族赶出去，一定要守住北境。
“林昭，你说，北境的百姓还记得我吗？”
林昭笑了。“记得。他们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守了他们十年，他们记你一辈子。等你回去，他们一定会夹道欢迎。”
苏璃摇摇头。“我不需要他们欢迎。我只需要他们平安。”
林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会平安的。有你，他们就会平安。”
苏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林昭，你这个人，就是太会说话了。”
林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会说话，是真心。”
两人策马往前走，身后的京城早已看不见了。前方是北境，是他们的家。苏璃没有回头，她不想回头。她只想往前，往北，往家的方向。
·第3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