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璃睡得很不安稳。她翻来覆去，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发出含混的呓语。林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合眼。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他后悔了，后悔对她发那么大的火。她是孕妇，情绪不能波动，他不但没有安抚她，反而冲她大吼大叫。他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苏璃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林昭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两团青影。她的心揪了一下。“林昭，你一夜没睡？”林昭摇摇头。“睡不着。”苏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还在生气？”林昭摇摇头。“不生气了。气过了。”
苏璃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一夜不睡？”
林昭说：“在想昨天的事。我冲你发火，是我不对。你是孕妇，情绪不能波动，我不该那样。”
苏璃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看公文，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担心。”
林昭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及时发现你的异常，没有及时阻止你。”
苏璃看着他。“我们都在认错，都在揽责任。到底是谁的错？”
林昭想了想。“也许是孩子的错。他不该这个时候来。等北境安定了，等我们准备好了，他再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怪孩子？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连手脚都没长全，就被你扣了个帽子。”
林昭也笑了。“不是扣帽子，是甩锅。找不到人负责，就甩给他。”
苏璃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个人，就是太会甩锅了。”
林昭握住她的手。“阿璃，我们约法三章。”
苏璃看着他。“什么约法三章？”
林昭说：“第一，从今天起，你的身体是我负责。我说休息，你就休息。我说吃药，你就吃药。不许讨价还价。”
苏璃点点头。“好。”
“第二，从今天起，你的心事是我负责。有什么烦恼，不许憋着，不许瞒着。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苏璃又点点头。“好。”
“第三，从今天起，你和孩子是我负责。你们的安全、健康、快乐，都是我的事。不许你们操心，不许你们累着。”
苏璃的眼眶红了。“那你呢？谁来负责你？”
林昭笑了。“我自己负责。我是男人，不用人操心。”
苏璃摇摇头。“不行。你也得有人负责。你和我们一样，是家里的顶梁柱。柱子倒了，房子就塌了。你不能倒。所以，你也要有人负责。”
林昭看着她。“谁负责我？”
苏璃说：“我。从今天起，你的身体是我负责，你的心事是我负责，你的安全、健康、快乐，也是我负责。你不许累着，不许病着，不许瞒着。跟我分担，我们一起扛。”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苏璃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别哭了。约法三章，谁哭谁输。”
林昭笑了。“我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苏璃也笑了。“骗人。屋里哪来的沙子？”
林昭说：“从你眼睛里吹出来的。你哭了，沙子飞到我眼睛里了。”
苏璃笑着打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林昭握住她的手。“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从今天起，我们都不瞒着对方。好的坏的，都一起扛。”
苏璃点点头。“好。一起扛。”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枣树上，叶子泛着金光。苏璃看着那片金色，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宝宝，你听见了吗？你爹和你娘约法三章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互相扶持，互相照顾。谁都不许掉队。”
林昭也摸了摸肚子。“宝宝，你娘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你以后长大了，也要这样。对家人好，对百姓好，对北境好。”
苏璃看着他。“你这是在教他做人？”
林昭点点头。“嗯。从胎教开始。”
苏璃笑了。“好。从胎教开始。”
两人坐在床上，手牵着手，手摸着肚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璃靠在林昭肩上，闭上了眼。
“林昭，我困了。”
林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睡吧。我守着你。”
苏璃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她的眉头松开了，嘴角翘着。林昭看着她，笑了。
窗外，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