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镇北城刚醒过来，街上的店铺还在卸门板。林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越写越厚的册子，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皇帝批“阅”字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张御史的折子、赵元朗的走动、大臣们茶余饭后的议论，每一条他都记在上面，墨迹有深有浅。他合上册子，推门走进后院。苏璃正在院子里练剑，林念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苏璃收剑入鞘，朝他走过来。“怎么了？”林昭说：“我想在京城多布置一些暗线。”苏璃没有问为什么。“要多少人？”林昭说：“不需要太多，但要精。能进到核心层的人。”苏璃点了点头。“你去找周安支银子，不用问我。”林昭看着她。“你不问我要做什么？”苏璃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外衣披上。“你想做就去做。北境的事，你比我清楚。”
当天下午，林昭把陈平叫进书房。他从册子里抽出三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地址。“这三条线，你亲自去安排。第一条，负责盯住张御史府邸的往来人员。第二条，负责盯住赵元朗的日常动线。第三条，负责盯住宫里——”他压低声音，“找能接触到御书房日常事务的人，不一定要做什么，只要知道皇帝最近在看什么折子、问什么人、批什么话。”陈平听完，脸上没有惊讶，只是接过那三张纸。“末将明白了。需要多久？”林昭想了想。“越快越好。但也别太急，急了容易露出破绽。”陈平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末将会安排妥当。第一批消息，七天之内会送到。”他转身走了。
林昭一个人坐回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记载着皇帝批阅奏折的习惯、张御史与赵元朗的往来记录、几位朝中大臣的微妙立场变化。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等风起。”墨迹还没干透，外面传来林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他合上册子，起身去开门。林念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根半绿的草茎。“爹，草长出来了！”她举起那根草茎，像举着一面旗。林昭蹲下来，接过那根草茎看了看——根还带着泥土，叶片虽然还短，但确实是春天的新绿。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嗯，春天来了。”林念把草茎小心地放回他手里。“送给爹。”林昭接过草茎，收好。“爹会好好收着。”林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回院子里去了。
当天夜里，陈平带着几个灵墟卫换了便装，骑马出了镇北城，往京城的方向去了。没有人送行，没有人多问。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林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多说什么。第一批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从陈平出发的那天起，镇北王府书房里的灯就比平时熄得更晚了一些。
京城的布置需要时间，需要银子，更需要不怕卷进漩涡里的人也愿意帮忙。王老丐那根线他还留着，但光靠市井传言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干净、更不容易被发现的人。那些能坐在茶楼里却又不引人注目的人，那些能在驿站里翻一翻递送文书又不被人记住脸的人，那些能悄无声息地钻进缝隙里又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人。人选他已经有了几个名字，需要等陈平的消息确认之后才能启用。
苏璃没有追问那些细节，她只是每天按时练剑、看公文、陪林念在空间里修炼。偶尔经过书房的时候，她会多看一眼那扇亮着灯的门，但从不走进去打扰。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织成一张网，也知道那张网织成之后，林昭自然会告诉她。北境的月光照在枣树上，也照在通往京城的那条官道上。那些暗线正在一条一条地铺下去，像树根在看不见的地方延伸，等着春天的风来的时候，把整个庭院都撑住。
又过了几天，第一批消息到了，不厚，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张御史昨夜出城，往南去了。”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林昭看了，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往南去？”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南边没有朝堂，没有大军，也没有需要张御史亲自去办的政务。南边只有一条通往京城的官道。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去搬救兵，还是去避风头？”林昭没有回头。“现在还不好说。但他出城的时机，选在陈平离开之后第五天。”苏璃说：“那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林昭转过身。“我们只能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