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林昭没有闲着。他没有立刻去找沈默,而是先把自己关在空间里,把那枚方印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个晚上。苏璃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在书房门口站一会儿,听里面的动静。第一天夜里,他在方印边缘那道盘旋的曲线上摸到了一道极细的凹槽,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他顺着那道凹槽慢慢描了一圈,发现它和灵墟里神殿门框上的某道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完全重合,但构造逻辑相同,像是同一种语言的不同变体。
第二天,他带着那枚方印去找了蛮王。草原上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尽,蛮王坐在火堆边,接过方印看了看,又还给了他。“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草原上有一个老说法——很久以前,有一群穿灰袍子的人,会在月圆之夜出现在部落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一会儿,然后就走。他们不跟人说话,也不留下任何东西。后来就不来了。”蛮王说,“你遇到的,会不会是那些人?”林昭没有回答,把方印收好,道了谢,骑马回了镇北城。
第三天清晨,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个多时辰。林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枚方印和一叠他这两天写下的笔记。他已经能确认这枚方印的质地、工艺、雕刻手法,都和他灵墟里那些神族留下的东西高度一致。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未必就是善意的,也可能是利用神族遗留的技术伪造的陷阱。林昭合上笔记,把方印收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北门外的官道旁,沈默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一棵还没发芽的枯树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连上次那枚方印也没带。他看见林昭走过来,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王夫。”林昭在他面前站定。“我要确认一件事。”
沈默没有问是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林昭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上次那枚方印,确实引动了我体内的灵墟印记。但引动印记和知道印记的存在是两回事。你可能是用了某种方法探测到了我体内的灵墟印记波动,然后再用那枚方印去复制那种波动,让我以为是它自己发出来的。”
沈默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常被人这样追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手心朝上。“王夫,请你握住我的手。不要用力,只需要搭在上面。”林昭没有立刻照做。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沈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沈默的掌心上。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墟印记猛地亮了一下。不是灼热,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如同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盏灯的感觉。他看见一道光从沈默掌心升起——不是实物,是灵气的凝聚,在他掌心上方两三寸的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图案。不是文字,不是图形,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印记,和他体内的灵墟印记一模一样,连边缘那一道细微的缺口都分毫不差。林昭看着那个悬浮的光印,片刻后他收回了手,那个光印也随之散去了。
沈默垂下手,掌心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个印记无法被复制或伪造。它是灵墟本身的印记,只有同一脉的灵墟之主才能让它显现。这也是天机阁唯一用来验证身份的方式——不是用信物,是用共鸣。”林昭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城门开启的声音,厚重而绵长。
林昭开口了:“那天机阁总坛,怎么去?”沈默说:“会有引路的。王夫准备好了?”林昭回头看了一眼镇北城的方向,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飘动,苏璃的剑光刚刚在城头闪了一下。“准备好了。”他转回头,“但我夫人也要去。”沈默点头。“请。”
官道尽头,苏璃骑马的身影正在晨雾中朝这边靠近。她穿着便装,剑斜挎在背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林昭点头。林昭站在原地等着她。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那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上。沈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袍角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下来。风不大,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丝春天即将到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