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消息像一道被嵌入冰层的刻痕,一旦看清,就无法再装作没有注意过。林昭把那封信收进怀里之后,没有立刻召集队伍宣布新的计划。他先在岩壁下坐了一会儿,听着风声从上方掠过,估算着从这里到世界尽头之间剩余的路程和时间。苏璃没有催他,她把自己的剑重新磨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准备好很久的工具。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昭站起来,走到队伍中间。铁柱和另外几个灵墟卫正在整理狼皮和龙鳞碎片,把它们捆扎成便于携带的卷状。他听见林昭走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没有问“又要走了吗”,只是安静地等他开口。林昭停在他面前:“剩下的路比预计的要赶一些。中间不能停太久,每次休息的时间要缩短,多走一段再歇。能不能撑住?”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捆刚扎好的狼皮卷:“只要不是一口气跑到头,就能撑住。”其他几个人没有出声,但也没有人摇头。林昭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疑问,转过身走回岩壁下方。
苏璃已经把剑收回鞘里,正站在那块岩壁的阴影边缘看着远处的冰面:“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冬至的事?”林昭说:“到了该说的时候再说。现在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多余的人提前多记一个日期。”苏璃没有反驳。她看了一会儿远处那片纯白的地平线:“那就走吧。”林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准备好了没有,只是把行囊的束绳重新收紧了一下:“嗯,走。”
队伍在半个时辰之后拆除了临时营地,没有留下一处火堆,所有的工具和物资被收进各自的背囊里,那些被剥下的狼皮和撬下的龙鳞分装成几捆,均匀地分配在不同队员的负载中。铁柱走在队伍前列,负责观察前方的冰面状况和雪层厚度。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确保自己不会踩到薄冰层。
林昭走在队伍中段,那个位置能让他同时看到前方和后方的情况。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与冬至之间的距离,估算着每天要走多少里路才能赶到那个时间窗口。他不是在试图追上某个极限,只是在把已知的距离和剩下的天数对应起来,看一看是否存在任何他尚未考虑到的死角。
苏璃走在他身旁,没有多说话。她每隔一段时间会调整一下剑的位置,让它和身体的接触保持舒适,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一个既定的节奏里行走,并不需要额外的指令来维持步伐的稳定。
第一天结束时,队伍停在一个被风蚀出的天然凹陷处。林昭把众人带进灵墟,让他们在那片温暖的空间里进食、喝水、活动手脚。铁柱坐在灵泉边揉着冻僵的脚踝:“侯爷,明天会比今天冷吗?”林昭说:“会。但不会比后天更冷。”铁柱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火边挪近了一点,像是把剩下的问题留给了不需要再追问。
夜色彻底覆盖冰原之后,岩壁遮蔽处形成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暗影。林昭坐在一块被风磨平的石头上,拿出那卷图谱,再次展开那片暗红色的叶片。它的朝向依然稳定,像一道从未偏离过的指针。他的指尖在叶片边缘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合上图谱,把它收进怀里,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回帐篷。帐篷里面,苏璃已经躺下了,呼吸平顺,但没有真正的沉睡,只是像在休息中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警觉。他侧身躺下时,她问了一句:“还有多远?”林昭说:“应该够了。”她没有再问,那层均匀的呼吸声在片刻之后重新铺展开来,像是已经把他的话收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