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周围的蓝色矿石一直在稳定地发光,像被某种固定的频率维持着。林昭在石板前蹲了好一会儿,他先是看整体的排列方式,再看单字的笔画结构,然后在心里把它们和灵墟里见过的符号逐一对照。有些笔画走向一致,像同一种书写方式在不同材料上的变体;有些则完全不同,像是另一种体系的语言。他伸手摸了摸石板表面的刻痕——深度均匀,边缘平滑,像是被反复加深过多次,但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精确度。
苏璃站在他身后,她没有催促,等他直起身才问:“能看懂多少?”林昭说:“大致能分辨出两类。一部分和灵墟里的符号结构一致,另一部分……”他顿了顿,“像是某种加密方式,或者是另一种体系的语言,暂时还拿不准。”他围着石板慢慢走了一圈,确认它的边缘没有其他标记或附加的铭文,石板的四个角都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擦拭过。他回头看向来路的方向,确认铁柱还在穹顶空间里守着,然后走回石板旁边蹲下来,从行囊里取出几张薄纸和一小截炭笔,开始拓印。
他把纸铺在石板表面,用炭笔沿着那些刻痕的轮廓轻轻涂抹,均匀地覆盖每一道凹槽。第一张拓片印出来的效果比预想的好,那些笔画的走向和间距都能清晰地呈现在纸上。他没有停顿,把石板上的文字逐段拓印下来,每完成一段就小心地卷好收进防水的油布筒里,直到整块石板上的内容都被拓印完毕才站起来。
苏璃接过他递来的油布筒,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打开看:“这些文字要是没人能解,我们拿到也没用。”林昭说:“天机阁有人能解。承老说过,天机阁保存着上古文字的对照表。”他顿了顿,“况且,这部分内容和灵墟里的符号结构一致,只要把拓片送回天机阁,他们应该能破译出来。”
苏璃没有再问,把油布筒收进自己的行囊里。她看了一眼那面蓝色的矿石墙壁:“这片遗迹,还有别的东西吗?”林昭也环顾了一圈,确认了这片空间的边界范围,然后摇了摇头:“核心只有这块石板。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的,没有留下其他物品。”苏璃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离开这里的打算。
两人沿着廊道走回穹顶空间时,石像依然保持着坠落的姿态。它的手臂已经停止移动了,像一块被冻住的旧石。铁柱蹲在石像边缘,正用刀尖撬下一小块脱落的材料,放在掌心里端详,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和成分。听见脚步声,他把那块碎片收进衣袋里,站起来:“侯爷,四周都检查过了,没有其他通道。这扇门是唯一的入口。”林昭看了一眼石像倒下的方向:“那就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先把拓片的内容整理出来。”铁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队伍撤出遗迹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冰原上的光线正在缓慢地收缩,从灰白变成一种接近铁青的色调,风也从冰原深处重新涌了出来,带着比白天更厚的寒意。林昭没有选择在原路返回,而是找了一处靠近遗迹入口的背风岩壁扎营。他进灵墟,在灵泉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把拓片逐段摊开,按顺序排列好,然后在旁边坐下来,开始逐行对照。那些与灵墟符号结构一致的段落,他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把它们的基本含义梳理了出来,组成了一段可以解读的文本;那些与灵墟符号不一致的段落,他暂时只能靠猜测和推演来构建初步的框架,无法确定它们的含义。
苏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拓片:“能读出大概了吗?”林昭说:“勉强能拼出一部分。剩下的,需要承老那边来解。”他没有急着合上拓片,又看了一遍自己已经梳理出来的段落,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些拓片重新卷好,放进那个油布筒里,转向苏璃:“明天一早,派人把拓片送回天机阁。”苏璃没有问“送得回去吗”,她只是说:“那让铁柱带两个人走一趟。他认得路,来回也比其他人快。”林昭点了点头,把油布筒封好口,放在灵泉边一块干燥的石头旁边。灵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他站在那里,等那道水声和拓片上的文字一起落在记忆里,像把一个尚未完全破译的讯息先存放在稳妥的地方,等有人把它的另一端也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