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话在圆厅里缓缓落下,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头被放进了深水,沉到底部之后没有激起多余的涟漪。海族女王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动位置,那道珊瑚结构的光晕沿着边缘向下流淌着,像一层持续循环的液体,把整个空间包裹在一种均匀的、不闪烁的蓝白色光线里。她终于开口了:“你说你有灵药。”林昭说:“有。”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句话应该放在哪个位置上。“我们确实有一样东西需要处理。”她的声音不高,但均匀地传遍了圆厅,“不是关于世界之心。是关于我的族人。”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那道银白色纹路在她额前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有什么话被含在嘴边,还在被反复称量。“近几个月来,一种从未见过的病症开始在深海的定居点里蔓延,受影响的个体越来越多。症状相似,初期表现为皮肤上出现灰白色的斑块,像被海水长时间浸泡后留下的褪色。几天后斑块开始扩散,蔓延到躯干和面部,失去光泽,变得脆弱,轻轻一碰就会脱落。愈合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数倍,破损处通常会继续扩大而不是收缩。有些个体在感染后勉强恢复了,但大多数没有。”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像是她已经反复见过这些症状,并且记住了它们的顺序。她没有渲染那些描述,只是陈述事实。
林昭站在那里,把她的描述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症状他以前没有见过,但那些描述中提到的特征——皮肤褪色、愈合停滞、扩散而非收缩——这让他把那些线索放进灵墟里已有的认知框架里对照,但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记录。他问:“最早出现症状的个体,接触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女王说:“没有。没有接触到任何异常材料或食物。各定居点间没有直接接触。但症状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开始出现。”
林昭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先看向苏璃,像是在确认她对那段描述的判断。苏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在琢磨那些症状的特点,但没有开口。他转回目光,重新看向女王:“灵墟里的药材有一部分可以用于处理这类症状。我有几种灵植可以缓解放大效应,还有一些能够修复组织。”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陈述了他手头有的药材种类及其可用的方向。那些灵植确实有效,但需要根据实际症状的状况和程度来调配剂量,才能给出更准确的判断。
女王的目光停留在林昭身上,像是在确认他刚才那段话里是否有任何模糊的余地。“需要时间才能验证。我会先让人把药材送到定居点,持续观察它的效果。如果有效,我会兑现承诺。如果无效,我不会带你们去世界之心所在的位置,就算你承诺的药材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也一样。时间会证明哪句话能走得更远。”她平稳地说完这段话,她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她提出的这个条件只是在确认对方的决心是否足以支撑那场对话的延续。
林昭没有犹豫:“可以。先试药。”他转身朝铁柱示意了一下。铁柱行了个礼,游出了圆厅,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带着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好的包裹回来了,包裹表面系着细绳,封口处压着一道封蜡。他把包裹递到林昭手里,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林昭没有打开包裹。“这是第一批药剂,可以在深海中携带。用量和用法已经附在里面了,如果需要调整剂量,可以随时让人传话。灵墟里还有储备,只要有效果,可以持续供应。”他没有把包裹递过去,先让它在自己手边停了一会儿,像是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来确认那段话是否完整。然后他松开手,让包裹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推向珊瑚结构前方。包裹在接近珊瑚结构边缘时被一道看不见的力轻轻接住,停在了女王的视野范围内,悬浮在那里,像一枚被仔细放置的信物,既没有被推远,也没有被收走,只是停在那个位置,等人来决定是否要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