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林昭就醒了。营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细烟贴着地面缓慢地扩散。铁柱在营地边缘值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确认林昭已经起身。林昭收好行囊，把灵植图谱放回内侧衣袋里。他走过营地边缘时，感觉到脚下地面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些，像地底的暖流正在持续向表层渗透。
队伍在天亮后重新列队出发。朝京城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官道开始变宽，路面也平整了一些，像是临近城郭时被更频繁地维护过。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不再是融雪后泥土的气息，也不是裂隙中那些生物渗出的气味，而是一种更干燥、更灰败的质地，像是布料被焚烧后残留的余烬。最先看到的是城墙。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时依然高大，依然完整，但走近之后就能看清那些细节——墙面上有几处裂缝，呈纵向分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城门是关着的，但门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形，上半段向内凹陷，像是曾承受过极大的外力。门洞周围的石砖有几块已经松动，边缘的缝隙中填充着细碎的瓦砾。
林昭没有立即靠近城门，他先停下来观察了城墙的状态。墙体的主要受力结构还在，但防御功能已经明显受损了。城楼上没有人影，没有旗帜，也没有守卫巡视的迹象。铁柱站在他身侧：“侯爷，门是关着的。但看不出是被人从里面锁上的，更像是被外力推过后自己卡住了。”林昭没有立刻判断，他沿着城门边缘走了一段，确认城门周围的墙体没有明显的塌陷风险，然后走回正门位置，示意铁柱带几个人上前尝试把门推开。
铁柱和几名灵墟卫合力推门。门板发出的摩擦声很沉重，边缘的石屑簌簌落下。几人在节奏调整后继续施力，门板缓慢地向后移动，让出一道可以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随后停住，像是被卡在了某个位置上。林昭侧身通过那道缝隙时，停顿了一下。门内是街道，但街道的模样已经和他记忆中的京城不太一样了。两侧的铺面大多门板破损，有的整面墙都已经垮塌，露出内部空洞的房间结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屑，像被焚烧过又压实了一次，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足印。没有行人，没有商贩，没有马车经过的声响。只有风从那些破损的门板间穿过时发出的声音，细碎、均匀，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薄纱。
苏璃从他身后走进来。她在门内停住，目光沿着那条街道的方向缓慢地移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记忆去对照那道已经被改写过的轮廓。她的视线在一处倒塌的铺面前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块已经断成两截的招牌，横卧在碎砖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边缘处的刻痕。林昭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在墙角发现了几处遗落的行李碎片。旁边散落着一些衣物、碎陶片和干涸的食物残渣，像是曾有人在这里停驻，然后匆忙离开。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但地面上有一道延伸出去的拖拽痕迹。他蹲下来检查那道痕迹，边缘没有被高温灼烧的迹象，属于普通的摩擦痕迹，像是某种重物被拖动时留下的。
苏璃从后面跟上来，走到他身侧蹲下，查看那道痕迹的宽度和深度。然后她站起来：“街道空了。但空得不自然。”林昭也站起来，他望向街道的尽头，在更远处的转角处，地面上出现了几处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印记。铁柱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在转角处停下来，低头查看了一下那些印记。他没有触碰它们，只是确认了它们的存在和分布，然后退回来说：“侯爷，那些印记是身体留下的，但不像是战斗后留下的。”林昭没有追问细节，他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越往城中心方向走，两侧建筑物的破损程度就越高。有些建筑整体向内坍塌，像曾承受过巨大压力后向内弯曲，边缘的墙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摸上去略带黏性，像是曾与高温接触后冷却凝固的残留物。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那些粉末，确认上面没有新覆盖的痕迹。它们已经被放置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风化纹路。
他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这里能看到更远处的皇宫方向，宫墙依然矗立着，但那道墙面上也有几条纵向分布的裂缝。林昭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
风从破损的屋顶和门板之间穿行而过，吹动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细屑沿着低处缓缓移动，让整条街道在不经意间变换着自身的纹理与轮廓。苏璃走到他身边停下，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宫里还有人吗？”林昭说：“不走近，看不到。”他没有补充更多内容，先站在那道岔路口确认了方向，然后朝那条通往宫墙的街道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