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裂隙闭合的速度更快。铁柱在裂隙关闭后的第二天清晨，派人沿着官道向南走了一趟，确认沿途的裂隙是否也在同步收窄。斥候在当天下午返回，说沿途的裂隙基本都已闭合，地面正在恢复稳定的状态。那道从北境延伸至京城的裂隙网络已经不再活动了，气息也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沉积物覆盖在曾经裂开的地表上。
消息从京城向外扩散只用了不到三天。南面各州的人最先收到信息，然后是北境，然后是更远的地方。那些逃亡途中的人听到了裂隙已经闭合的消息，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裂隙不会再次出现，但至少可以暂时停下脚步。镇北城外的临时安置区里，那些从南面迁来的人在确认消息后开始陆续返回原籍。那道裂隙的气息在城墙边缘已经几乎不可察觉，那些无法返回的人也在重新评估自己的计划。
而在人们讲述这件事的时候，裂隙闭合的过程被反复提及，而在那些叙述中，一个名字正在变得比裂隙本身更加清晰。人们谈论着裂隙如何关闭、妖魔如何退去、京城如何保住，而在那些描述中，林昭的名字始终和“裂隙内部”“灵墟之力”“持续释放”这些词组排列在一起。那些描述中有一些细节略有出入，但主旨没有偏离——有人进入了裂隙，从内部关闭了它，然后出来了。有人开始称呼他为“英雄”。
铁柱在南门城楼上听到这些议论时，没有附和，但也没有纠正。他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中，看着林昭正蹲在城墙根下检查一处已经闭合的裂口边缘，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道旧痕迹的表面，确认它是否已经完全冷却。他做完这些后站起来，在晨光中走向城门的方向。铁柱看着那道背影穿过城门洞，没有开口叫住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道阴影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名字确实已经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他不需要亲自去确认那道名字的走向。
苏璃在裂隙关闭后的第三天傍晚，坐在城楼内侧的石阶上，擦拭剑刃上的沉积物。她听见铁柱在城楼下跟人说话时提到了“王夫”，然后提到了“英雄”，那两个字从铁柱嘴里说出来时没有加重语气，但也没有被省略。她没有站起来纠正那个称呼，也没有质疑为什么那两个字会出现在她的丈夫身上。
林昭在裂隙闭合后的第四天早上，从城墙上下来时遇到了一队正在换防的士兵。他们在看到他经过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人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了目光。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林昭经过他们身边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侧过头去确认那道目光是否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的重量正在从不同角度落在他的肩侧，像一层被反复确认过但尚未被盖戳的印记。他穿过城门洞时，那些士兵还在那里站着，没有人开口叫住他，但也没有人移开目光。
当天傍晚，林昭在城外一处裂隙闭合后的旧痕迹旁边查看地表状态时，一个从南面返回原籍的年轻人在路边停住了脚步。他没有靠近，先停在了大约十步之外的距离上，像是在犹豫是否要开口。然后他朝林昭的方向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足够被看见。林昭直起身，侧过头看向那道正在缓慢直起的轮廓，两人隔着一片已经冷却的灰白色地表对视了片刻。然后那个年轻人转身走回南面那条已经开始重新有人通行的路上，身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