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璃正式以盟主身份开始在议事厅内整理各方路线与物资需求时,北境的官道便陆续被各方军队填满了。先是距离最近的一支队伍,约三千人,沿着南面那条路在清晨进入镇北城外围的指定区域。他们落地之后没有急于扎营,先沿着划定好的区域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边界的范围,然后才开始安置辎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片即将共同驻守的土地,确保自己的位置不会妨碍后续抵达的部队。
第二批队伍在当天傍晚抵达,人数更多一些,约五千人,行装比第一批更重,带着驮马和载货马车,沿着北面那条稍窄的路缓慢移动。队伍中有人骑着清一色的灰马,有人步行,有人在队伍后段赶着几辆负重车辆,在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整支队伍在入夜前完成了分散安置,没有多余的交谈声,也没有发生争抢驻地的现象。每个单位都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就位,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的位置,只是等待通行。
第三批队伍在次日抵达时,城门外的等待区已经排到百丈之外。队伍中有人穿着锁子甲,有人背着长弓,有人腰间挂着旧刀,五花八门的行装里还能看到纸卷和竹简,像是既有备战的决心,也带着尚未完全归档的记录。他们的装备各不相同,像是从裂隙气息覆盖的不同边缘区域出发后沿路汇聚于此。有人带的干粮已经消耗了大半,有人背着整袋未开封的药材,在穿行时用布袋把它挂在马鞍侧面。
之后每天都有新的队伍抵达,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来自不同方向的士兵在北境这片土地上逐步合拢,街道两旁的铺面也被临时征用,门板拆下来当床板,柜台清空后堆物资。有人在外墙搭起简易的遮雨棚,有人在墙角用旧布围出临时存放区。各方军队的旗帜在城门外竖起时颜色各不相同,在风中展开时覆盖着不同的方向——东南角插着几面深绿色的旗,西北角插着数面暗红色的旗,间或还能看到几面浅蓝色的,在更远处与绿旗之间保持着一道清晰的分隔。那些颜色彼此不混,各自占据着固定的区域,像是一幅正在成形的地图,正在用不同的色块标明各自的归属和边界。
铁柱每天傍晚将新增人员的信息登记造册,然后送交林昭。他在第六天傍晚把最新一册放在书案上时说:“城外的营区已经扩到第四片了。后续还有几支队伍在路上,预计会在五天内陆续抵达。”他的声音不高,没有提到人数,但他在放下册子时用指尖点了一下封面的右上角——上面写着当天新增的人数。林昭翻开册子,那页标注着六千余人的数字,是截至当天午后完成登记的累计数量,后续还有未计入的几支队伍正在路上,会在近期内陆续抵达。各营之间的间距足够通行,物资通道也没有被堵死,后续的队伍可以在入城后沿预留路线直接前往各自的划定区域,不必在城门处等待清场。
到了第十天,镇北城外能够扎营的空地基本被占满了,从城墙根延伸到远处的缓坡,形成一片连片的营区。营区之间留有固定的通道宽度,以供人员和物资顺畅通行。不同旗帜在风中展开,各自划定着自己的方向。那些旗帜在风中交错又分开,像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旧地图,正在用持续的覆盖来确认那道联盟的边界已经足够宽了。
苏璃站在城楼上方,看着那道连片的营区从城墙根延伸到远处的缓坡,覆盖着那些曾在裂隙气息中干涸的地面,正在以持续的方式确认着自己的存在。她的目光从最近的那面旗帜开始,沿着营区的边缘缓慢移动。林昭站在她身旁,他注意到城门外营区的分布和预先规划的图纸几乎一致,各营之间的通道宽度也符合预设,没有出现挤压或错位。“联军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让它能够持续运转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不需要通过额外的语气来证明它的真实性。他感觉到那道联盟的边界已经在那道确认中完成了最终的铺设,联军已经集结了,那道方向也已经铺开了,它会沿着那道方向持续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