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是第六天清晨出现在镇北城外的。他沿着官道方向走来，没有骑马，没有乘车，也没有携带任何行囊，像是一个赶了很久的路、却从未在途中停歇过的人。那层灰白色的气息沿着他的衣摆边缘缓慢地移动，像是正以稳定的速率从他身上向四周扩散。
铁柱站在城门楼上最先看见了他。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地的距离一致，衣袍下摆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边缘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沉积物，和裂隙闭合后残留在地表的那层相似，但更加均匀和细密，像是被反复覆盖过多次。铁柱没有下令关城门，也没有让人喊话，只是站在城楼边缘，看着那道身影沿着官道以恒定的速率持续靠近，直到在距离城门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那人在城门外侧停住，站定后没有抬头看城楼方向，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城门的结构是否完整，以及那些城墙基座下方是否已被某种尚未完全融合的力量覆盖。铁柱在高处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他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急切的举动，然后侧过头，示意城门内侧的守卫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守卫依言行事，那道缝隙容一人侧身通过。
铁柱走在前面，与来者之间保持着约五步的距离，始终没有让他进入更近的范围。那个人穿过门洞后没有在城内四处观望，只是沿着铁柱引导的方向朝议事厅走去，步伐节奏与之前一致，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这段路的走向和长度。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厅内坐着几位代表。他们看见那个灰白人影走进来时都停下了各自的交谈，目光落在那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气息上。那人在厅中央停住脚步，没有行礼，没有自我介绍，像是已经默认他的来意和身份不需要通过额外的介绍来确认。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像是正在叙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事实：“伪神已经注意到你们的准备了。我奉他的命令前来传话——你们的备战是徒劳的。”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们愿意臣服，那道裂隙可以绕过北境。如果拒绝，等封印完全崩碎之后，整片大陆的边界都会被裂隙覆盖，地面上的一切都将被收回。”他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加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而不是正在提出一个可以被商量的选项。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更多细节，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苏璃坐在主位上，没有站起来。她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先确认了他的站位与厅门之间的距离，确认他的衣摆边缘那层灰白色沉积物正在以恒定的速率消散，以维持其与周围空气之间的平衡。然后她开口说：“封印的崩碎需要裂隙从内部向地表延伸才能完成。如果他的力量足够直接覆盖整片大陆，他不需要通过你来传话。”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反驳已经传达的信息。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坚持那道臣服的要求。他站在议事厅中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那道回应中蕴含的路径和距离，然后他开口说：“我会把你们的回答带回去。”他转向厅门方向，朝来时的路走回去，身影在跨过门槛后沿着街道方向移动，穿过城门洞，消失在官道方向。那道灰白色的气息正在沿着他走过的路径缓慢消散，在日光下逐渐变淡，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林昭站在议事厅侧门处，看着那道身影从官道上逐渐收窄成一个轮廓，在日光下被拉长，继续沿着来时的方向移动。那道灰白色的气息已经消散了，他感觉到那道边界正在以稳定的速度重新排列着自己的位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已经完成了的确认，不再需要进一步的调整。林念站在城墙上方，看到了那道沿着官道方向缓慢移动的身影，看着他走路的姿态和步伐节奏，确认他的身体结构确实与常人无异，只是那层气息正在以恒定的速率持续发散，像一层正在持续燃烧的旧布料，保持着固定的焰色和温度。她站在城墙上方，没有出声，那道身影在官道尽头越来越小，最终与远方荒芜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