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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开局剧透国运,老朱破防了 > 第27章 治不了这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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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治不了这烟火人间!

马皇后劝过不止一回:待己苛刻是德行,待人苛刻就是祸根。

如今再听苏慕一字不差点出来,朱元璋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烫。

隔壁的朱棣却皱起眉头,开口反驳:

“苏先生,此言未免偏颇了吧?”

“陛下惩处的,哪个不是巨蠹大奸?难道对豺狼还要递糖糕?”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对父皇许多做法素有微词,唯独对铲贪除暴这一条,父子俩心照不宣、毫无分歧。

杀一儆百,势在必行!

“大奸大恶者该诛,可其余那些人,就非死不可?”

“当然该死!贪就是罪,贪就该斩,一视同仁,何错之有?”

朱棣寸步不让,语气里带着股拗劲儿。

苏慕却不恼,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

“我给你讲个事儿。”

一听要讲故事,朱棣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住苏慕。

“你寒窗苦读十七年,金榜题名中了状元。可惜朝中无人引荐,只能从七品县丞干起。”

“一年俸银折成铜钱,不到二十两,养活老母幼弟,已是捉襟见肘。”

“你身上补丁叠补丁,官袍洗得泛白发软,可你咬着牙没伸手——不想沾半点污浊。”

“你心里装着圣贤书,想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誓要做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好官。”

“可那年冬,老母亲突发恶疾,汤药难进,命悬一线。”

“郎中诊金高昂,药材价比金贵,你第一次跪倒在泥水里,顶着瓢泼大雨,在医馆门前磕头乞命。”

“幸而馆主闻你清名,破例接诊,分文不取。”

“母亲因此多撑了一年,终究还是走了。”

“馆主又默默垫付了丧葬银两。”

“你把这份恩情刻进骨头里,发誓这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直到某日,那位救你娘、埋你娘的人,颤巍巍跪在你案前——他儿子犯了事,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

“你心如刀绞,手抖得握不住笔。”

“你拒绝不了。”

“于是,你一脚踏进了那口人人避之不及的黑缸。”

后来,你遭同僚构陷告发,消息直捅天听,惊动了皇帝!

你半文未贪,却落得满门抄斩——妻儿老小,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行刑那日,曾为你立长生牌、逢年供香火的百姓,堵在街口破口大骂,臭鸡蛋裹着烂菜帮子,劈头盖脸砸向你们全家人的囚车……

苏慕讲到这里,目光如刃,直刺朱棣面门,反问一声:

“照这么看,你到底是至孝至诚的忠厚人,还是罪不容诛的乱臣贼子?”

话音落地,满屋寂然,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朱棣垂首不语,肩膀微微塌陷下去,仿佛一瞬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旁的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扶墙的右手止不住地抖,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他猛地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发颤:

“咱……真错了?

咱就想着,多砍几个贪官,替百姓剜掉几颗烂疮……”

良久无言。

朱棣率先回过神,霍然起身,深深一揖到底:

“谢苏先生点醒!是我见识短浅,心胸太窄!”

苏慕摆摆手,笑意温和,并未再咄咄逼人:

“不怪你,也不怪老朱。”

“你们是从元末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刀尖上打过江山,饿殍堆里见过人间,最恨那些鱼肉乡里、刮骨榨油的恶吏——这份恨,刻进骨头里,哪能轻易抹去?”

“按理说,贪一两银子也是贪,受罚本该理所当然。”

“可你们不该拿律法当鞭子,硬生生抽打人性——这世上,再没有比人性更脆、更禁不起折腾的东西了!”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格外锐利:

“好比一个饿了五天的流民,你在他眼前摆满山珍海味,却伸手拦着不许碰——你信不信,他当场就能跟你拼命?”

“这事压根没对错,只是实情如此罢了……”

朱棣深深吸气,神情凝重,郑重颔首。

苏慕侧过身,单手支起脑袋,朝朱棣那边略一扬下巴:

“别光听着傻愣,你来收个尾。”

朱棣心头一紧,差点腿软跪倒——

刚被拖回去挨顿臭骂,眼下还要当堂答辩?这不是往死里磨人么?

犹豫再三,他硬着头皮上前,声音细若游丝:

“官员清不清廉,跟刑罚狠不狠,本无必然关联;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人品心性。”

“奸佞之徒,天生胆大包天,再重的刀架在脖子上,也敢伸手捞钱;而一心为民的好官,若被逼到绝路,也可能一步踏空。”

“所以得一事一议,不能一刀切,更不能把好人坏人捆一块儿打死。”

“陛下初衷极正,可忘了——能扛住诱惑的,万里挑一;圣人或许真有,但圣人……”

“治不了这烟火人间!”

苏慕听完,眉梢微扬,笑意真切:

“孺子可教!”

“老朱逼自己做圣人,说得过去——天下是朱家的江山,他必须做到,也理应做到。”

“可他拿圣人的尺子去量天下人,这就荒唐透顶了!”

“其实咱们谁都不是完人,谈不上大善,也够不上大恶,一辈子没多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要爹娘有饭吃,妻儿不受冻,自己能挺直腰杆做人,便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走完这一程。”

“偏要用圣人的标准去卡他们?那不是催人变鬼,又是什么?”

朱棣心头豁亮,如拨云见日。

“那……苏先生您呢?”

“我?”

苏慕抬手点了点自己鼻尖,笑着摇头:

“我连普通人边儿都没沾上,哪敢往圣人堆里凑?朱家的高粱米饭,我真咽不下。”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怔在原地,五味翻涌,喉头哽咽。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扎心的话,竟比当年战场上的冷箭还让人发颤。

“妹子说得准,苏慕说得更透。”

“是咱……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咱服了……”

他背对着墙壁,苦笑低语:

“好一句‘圣人不能治天下’!”

“你小子跟苏慕学得真快,埋汰起亲爹来,一套接一套,半点不含糊!”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时,隔壁传来的声音,让他脚步猛然钉在原地——

“这些倒还不算啥。老朱自己常年粗茶淡饭,从没享过一天福,伙计们心里尚且服气。”

“可问题出在这儿:东家自己勒紧裤腰带,却给儿子们一人封王、金山银山往府里抬!”

“换你是底下干活的,天天啃窝头,抬头看见东家儿子穿蟒袍、坐八抬,你心里还能平吗?往后还肯不肯卖命干?”

“你细细咂摸,是不是这个味儿?”

朱元璋僵住,眼睛死死盯住墙壁,脑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

当爹的盼儿子过得体面些,难道也有错?

莫非当了皇帝,连亲骨肉都要推得远远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同一刻,墙外的朱棣,脸上震惊之色毫无遮掩。

他思忖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先生……学生实在不解。”

“父亲疼儿子,本是天伦常理,伙计为何因此怨怼东家?”

“难不成,伙计还想让东家像疼儿子一样疼自己?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墙内朱元璋听到这儿,忍不住拍腿叫绝,心头热乎乎的:

“老四这臭小子,总算替他老子问出句明白话!”

“不容易啊!”

他整个人几乎贴上墙壁,耳朵竖得笔直,生怕漏掉苏慕接下来一个字。

“错了。”

苏慕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锋利:

“伙计无权要求东家厚待自己;可东家,也没资格给伙计洗脑。”

“可老朱这位东家,嘴上哭穷叫苦,背地里却把伙计的工钱攥得死紧;转头又给儿子们砸下金山银海,吃穿用度全按龙肝凤髓的标准来。”

“还非得敲着锣鼓喊:‘生意难做啊!大伙儿再忍忍,挺一挺就过去了!’”

“只要肯跟着我干,今天打地铺,明天坐龙椅——这话您信吗?”

“换谁身上,都得呕出一口老血!”

朱棣:“……”

朱元璋:“……”

苏慕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刮骨,明着讲店规,实则剖皇纲,差一点就把“既要当官,又要立牌坊”八个大字刻在朱家父子脑门上了。两人杵在那儿,连喉结都忘了动一下。

他略顿了顿,声音反倒沉了下来:

“说到底,真穷到揭不开锅,伙计们顶多叹口气,不怪你——银子没长腿,也变不出来;工钱少点,咬牙熬着,好歹还有个盼头。”

盼头。”

“可现实呢?东家账上流水哗哗响,偏卡着伙计的活命钱不放;嘴上喊着‘有福同享’,夜里却让儿子们涮着熊掌鹿筋,喝着十年陈酿!”

苏慕侧过脸,直直望向朱棣那张僵住的脸,嘴角微扬,不笑反凉。

“你自己掰开揉碎了想——膈应不?堵心不?反胃不?”

“别急着点头,先听我把话说透:我举的只是个小铺子,伙计翻脸撂挑子,顶多关门歇业,东家拍拍灰,还能再招下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