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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开局剧透国运,老朱破防了 > 第258章 先防人、再信人,才是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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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先防人、再信人,才是为君之道。

朱标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听得格外专注。

“利君死者众,则人主危,意思是,盼着君主死的人越多,君主就越危险。”

苏慕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其中核心,就在一个‘利’字。王良爱马,勾践爱民,并非出于仁厚,而是马要冲锋,民要打仗……”

“就像医者替病人吮吸疮口,不惜以口吸出脓血,也不是因为情深,而是职责所在,关乎自身功名生死。”

“车匠造好车,盼着买家富贵,人家不富贵,车就卖不出去;”

“棺材铺做好棺,盼着有人早逝,没人亡故,棺材堆在店里只能落灰。”

“他们心底,既无特别偏爱,也无刻骨憎恨,只是利益天生就长在别人的祸福之上。”

“正如棺材匠的营生,全系于他人之死。”

“卖药的郎中,从不祈求天下无病,病没了,饭碗也就砸了,自然也不会再去卖药。”

“善战的将军,更不会真心盼望四海升平,太平一来,他便无用武之地,也就没人习武练兵了。”

苏慕抬眼,直直望向神色僵硬的朱樉,忽而开口:

“这里面,本就没有善恶之分。”

“只有利益,利益,还是利益。”

“嗯……秦王殿下今日不请自来,想必也是冲着利字来的吧?”

话音落地,满室寂然。

朱樉喉结一动,哑然失声。

心跳如鼓,手心沁汗,半句都不敢应。

看朱樉面色骤变,苏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事出反常必有因,果然出了岔子。

内忧接连不断,还没理清头绪!

上上下下,没一个省心的!

真是造孽啊!

就在这当口,

朱标沉思片刻,这次没替弟弟圆场,反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苏师教诲极是。”

“学生谨记于心。”

“定不负所望。”

见太子心志渐明,苏慕欣慰颔首,含笑道:

“那就好。”

“谨慎些,总不吃亏。”

“先防人、再信人,才是为君之道。”

“若一味偏听偏信、任人唯亲,迟早落得国破家亡……”

再打个比方,倘若帝王步入风烛残年,朝中官员便会纷纷投向皇后与太子的阵营。

他们盼着君主早些离世,并非出于怨恨,而是因为自己的前程、权势乃至身家性命,全都系于君主驾崩那一刻。

这时我们倒过来细想,便会发觉:百姓眼里的忠与奸,和帝王心里的忠与奸,根本不是一回事!

苏慕端起案上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

“君主从不苛求臣子是否仁厚宽厚,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能让臣子得利,那所谓的仁义,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那么,真正的明君又该怎么做?”

朱标一听,立刻敛容屏息,默默琢磨片刻,才郑重答道:

“第一,须耳聪目明,及时掌握朝野动向,借以查验百官有无失职渎职之举;

第二,要善于从众说纷纭中抽丝剥茧,分辨哪些人同声相应、哪些人针锋相对,从而看清朝堂上的派系脉络;

第三,不可轻信臣子嘴上说的,凡事都得拿实绩来检验,用结果核对言论,再用法度规范治下百姓……

第四,刑罚务必公允严正,有罪者绝不姑息,如此一来,奸佞之徒便再难藏身立足。”

话音落下,

朱标转身面向苏慕,深深一揖,态度谦恭至极:

“学生便是这般领会的。

若有谬误之处,还请苏师不吝指正。”

苏慕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笑意,抬手示意不必拘礼。

好学生和差学生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要是朱老四也这么灵光,自己何至于被气得肝疼?

纯粹一个“莽”字当头!

给他一把刀,他真敢劈开山河、捅穿地心!

想到这儿,苏慕摇头笑了笑:

“讲得不错,正是这个理。”

“没白听讲。”

“进步确实不小。”

简而言之:徭役越重,百姓日子就越艰难;百姓日子越艰难,就说明中间有人把本该摊派的负担,悄悄转嫁出去、从中牟利。

正因如此,那些人的势力日渐坐大;势力壮大之后,又广揽人才,不断扩张自己的班底。

于是,能免役的人越来越多;免役者一多,权贵便愈发富足……

稍作停顿,苏慕接着说道:

“顺着这条线往下推,其实等于君主亲手把民脂民膏,一点点输送到权贵手里,等于在给自己养一个对手!”

“反过来看,若徭役轻省,百姓生活安稳;生活一安稳,便不必屈膝逢迎权势……

臣子手中权力因此被削弱;权力弱了,就难以培植私党;

没有私党撑腰,君主的权威就不会被蚕食瓜分。”

由此得出一个结论:君主与百姓,根本是利益一致的共同体,这就像水能灭火,道理再明白不过。

苏慕微微一笑:

“水确实能浇灭烈火,可倘若把水盛进铁锅,再用锅底隔开火与水,哪怕把整锅水烧干,也压不住火苗蹿升。”

“为什么?因为水失去了直接触火的条件!”

“同理,如今法令之所以常常落空,正是因为执行法令的官员,恰恰成了那口‘铁锅’,挡住了法意通达民间的路径。”

“纵观上下数千年,践踏律法、谋夺权柄的,从来都是高居庙堂的权贵;而这些人,往往正是执掌律法之人。”

“可律法真正去惩处的,却偏偏是底层黎庶。”

至此,百姓寒心,王朝便陷入死循环,一旦走到这一步,帝王虽挂着天子名号,却早已没了天子实权。

上下秩序颠倒,皇权终将沦为摆设,被臣子架在半空、动弹不得。

听到此处,

朱家三兄弟神色各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经苏慕点拨,朱标豁然开朗,终于参透其中深意:此前力主减免徭役,表面是体恤民力,实则是一招釜底抽薪之策,为的是切断权贵敛财的渠道,把流失的治理权重新收归中枢。

而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也并非玄而又玄的空谈;答案早就在之前课业里埋着,只是自己一直未能贯通罢了!

想到这里,朱标面露愧色,心头一热:只恨自己脑子不够快,没能早些悟透这些关节,拖慢了全局节奏。

若非苏慕亲自点破,还不知要在迷雾里徘徊多久!

实在不该啊!

“多谢苏师启蒙!”

“学生今日受教良多!”

“请受学生一拜!”

见太子紧张得额角微汗,苏慕也只得无奈摇头。

若非朱樉近来屡屡出岔子,他本不会把这些话挑明,至少不会把答案直接端出来。

与其教人怎么干,不如教人怎么想。

治国固然不能照搬公式,但紧要关头,一套清晰的思维路径,确能顶大事。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千钧一发时保持头脑清醒。

朱家人情绪太烈,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连素来温润持重的太子,发起脾气来也是雷霆万钧;更别说那些日后冒出来的奇才怪杰了。

眼下只能特事特办,加快节奏。绝不能让朱樉这条浑水鱼,坏了整池清水!

收回思绪,苏慕最后总结道:

“儒家讲性善,本意是劝人为善,靠的是鼓舞感召,告诉世人:你该做个好人。”

“可结果呢?人人都学会了做样子的好人。”

“法家则不同。它直面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质,因而主张以法立规、以律束行。”

“一个人,若连自己心底的幽暗都不敢正视,又凭什么驾驭这万里江山?”

“这方面,你父亲做得极好。”

“而你,火候还远远不够。”

苏慕侧首望向面色阴沉的朱樉,嘴角微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就是人性的全部真相。”

“不知秦王殿下……还有哪里不明白?”

“难道你也打算插手天下大事?”

“替你爹,替你哥……搭把手,尽份心?”

朱樉:“!!!”

苏慕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他脊背一凉,汗毛直竖,只盼对方是随口打趣,压根没瞧出自己心里那点盘算。

可现实偏偏不留情面,纵使他强撑镇定、自我宽慰,心底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越涌越盛。

沉默片刻。

他眼神游移,不敢直视苏慕,干笑两声,含含混混地搪塞道:

“苏先生这话太抬举学生了……”

“这等话可万万不敢接啊!”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能把秦藩守得稳稳当当,替父皇、替大哥护住大明的江山根基,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别的念头?半点没有!”

“不瞒您说,若不是眼瞅着就要就藩了,学生才懒得跑这一趟,听这些绕来绕去的道理……”

“可身份摆在这儿,父皇又盯得紧,推也推不掉啊,谁乐意凑这烫手的热闹?”

“当个闲散王爷,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不好吗?”

“苏先生有所不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皇家更是表面风光,里头全是苦水。”

听朱樉放低身段、示弱解释了一通,苏慕似笑非笑地端详着他,嘴角微扬,却没当场拆穿,毕竟他是老朱的儿子,又是诸王之首,没有铁证如山,再深的疑心也只是一纸空谈。

更何况,马皇后尚在人世。就算老朱手段凌厉,真敢对亲骨肉下手,她也绝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