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笑意渐深,“家底之厚,远超你想像。不过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本就是生意规矩。”
“那……督主愿让多少?”
魏忠贤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能降,事情就有转圜余地。
“两百万。”
苏慕语气不变,“低于这个数,免谈。多出来的,你抽一成。”
最后一句出口,魏忠贤眸光骤亮,灼灼如火。
方才还嫌五百万太多,此刻只恨不够多,
一成啊!
那是整整二十万颗灵石!
倘若他能从东林党身上剜下五百万颗灵石,自己便能分得三十万颗。
三十万颗灵石!
这数字,够他拼尽一生也挣不回来!
魏忠贤双眼灼亮,苏慕却只抬手轻轻一挥:“去吧。”
“遵命,督主!”
魏忠贤腰杆一挺,声音洪亮地应下,转身大步离去。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猛地顿住,旋身折返:“督主,奴才斗胆问一句,皇上那边……?”
“放心,这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明。”
苏慕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把魏忠贤那点顾虑揣得透亮:没有天子点头,再多灵石也是烫手的火炭,揣着不安生。
“谢督主恩典!”
得了这句话,魏忠贤终于踏实了,脚步都轻快几分,昂首出了门。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廊角,苏慕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挑拨?那不过是顺手撒的饵。
他真正要的,是朝东林党心口狠狠捅一刀,这一刀下去,从此东林党上下见了浙党的人,怕是连骨头渣都想嚼碎咽下去。
至于他自己?苏慕心里清楚,就算把三江四海的水全搬来洗,也冲不净东林党对他的刻骨怨毒。
夺人钱财,犹似杀其父母;而他这一回,早不是毁人门户,而是掀了人家祖坟、断了香火根。
不过东林党恨不恨他,苏慕压根不在意。手头有了这批灵石,他就能再拉起几万白虎军,此前单是凑齐四千白虎军,已耗空所有低阶资源;剩下的高阶物资,全是军国重器,轻易动不得。
至于东林党肯不肯掏?他半点不担心。比起灵石,皇后之位落入浙党手中,才是他们真正的断脊之痛。
朝堂官位就那么多,浙党若重新掌权,东林党必被挤得节节后退。这笔账,谁都算得清:灵石没了还能赚,官位丢了就是真丢了;没了官位护着,他们丢的就不止是银子,更是命脉、根基、子孙前程。
想起魏忠贤方才那双发亮的眼睛,苏慕甚至觉得,东林党这次流的血,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毕竟魏忠贤不是寻常太监,当年为入宫自断根脉,这份狠劲,对自己尚且如此,对旁人,又岂会留情?
……
魏忠贤放出的消息刚出宫墙,孙慎行那边便收到了风声。
“韩老,宫里刚递来的密报。”
孙慎行面色铁青,直奔韩爌书房。
“什么消息?”
韩爌一看他脸色,心头一沉。寻常坏消息,还犯不着他这般失态。
“宫里人传话:今儿一早,苏慕召了一百多个太监进殿,亲手交了一份名单。”
孙慎行咬着字,一字一顿。
“名单?”
“莫非是……浙党那份秀女名录?”
韩爌脱口而出,脑中能想到的,唯有这一桩。
“极有可能。”
孙慎行阴沉点头。
“这消息是谁漏出来的?”
韩爌突然警醒,宫里是苏慕的地盘,没他点头,谁敢往外递一个字?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
“立刻寻他!当面问个明白!”
韩爌脸色骤变,声音都沉了几分。
“好,我这就去。”
孙慎行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
云端香阁,顶层雅间。
孙慎行亲自迎到楼梯口,笑容热络,招呼魏忠贤入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慎行拱手笑道:“魏公公,在下有件小事请教,不知公公能否赐教?”
“哦?”
魏忠贤故作讶然:“孙大人有何指教?”
“听闻今日苏督主召集百余人,亲授一份名录,敢问,这究竟是何名录?”
孙慎行压低嗓音,身子微微前倾。
“哎哟,孙大人这话,可让咱家为难喽。”魏忠贤搓着手,一脸苦相,“宫里规矩您懂,督主盯得紧,胡乱嚼舌,可是要掉脑袋的。”
“魏公公放心,此事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孙慎行不动声色,将一张银票推至魏忠贤手边。
魏忠贤眼角一扫,
一千灵石!
他心头微震,暗道果然不错:督主说得准,东林党果然阔绰。前阵子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塞了两次银票,加起来才五百灵石;孙慎行出手就是翻倍,真真是财大气粗。
“孙大人厚意,咱家记下了。”
魏忠贤顺势收下银票,至于对方那句“天知地知”,在他耳朵里,不过是一阵风过耳。
他心里门儿清:若这事不是苏慕授意,东林党这群老狐狸,怕是当场就要拿这把柄逼他倒戈,硬生生把他按进东林党,做他们在宫里的活眼线。
“这事……督主倒是提过一嘴。”魏忠贤压低声音,“说是你们东林党备选皇后的那批秀女名册。”
“另外,督主已把名册分发下去,严令,没他亲口允准,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准进海选。”
“什么?!”
孙慎行猝然起身,二品强者的威压轰然炸开,四周桌椅应声爆裂,木屑纷飞。
魏忠贤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踉跄。
“哼!”
魏忠贤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孙大人这是……冲咱家发火?”
这一声冷哼如冰锥刺耳,孙慎行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再看魏忠贤铁青的脸,顿时懊悔。
“魏公公恕罪!在下一时激愤,失了分寸!”
他急忙又抽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神色诚恳,歉意十足。
魏忠贤低头一瞥,又是千灵石。
脸上阴云,这才缓缓散开。
……
寒暄几句后,孙慎行起身告辞:“魏公公,事务缠身,在下先行一步。”
“孙大人请便,咱家也该回宫了。在外耽搁太久,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魏忠贤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那魏公公慢行。若有拿不准的地方,还望您不吝指点。”
孙慎行略一抱拳,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好说,好说。”
魏忠贤指尖在袖中轻轻捻过两张银票的边角,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随即转身步出云端香阁,袍袖带起一阵微风。
……
夜色沉沉,韩府内灯烛未熄。
东林党的核心人物再度聚于密室,气氛凝重如铅。
“诸位,出事了!”
韩爌面色肃然,目光扫过众人。
话音未落,满座心弦骤紧。韩爌身为内阁次辅,宦海浮沉数十载,能让他这般神色凛然,绝非寻常风波。
“浙党那份秀女名录,查实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宫里传来的信儿:乔允升打着东林党‘候选秀女’的旗号,把名单递给了苏慕。”
“更关键的是,今日苏慕已将这份名录分发给所有掌选太监,并严令,未经他首肯,名录上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行。”
“什么?!”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众人霎时失语。那份名单,人人过目,若真被苏慕卡死,东林党苦心经营的选后布局,等于彻底落空。
“韩兄,这消息可坐实了?”
周嘉谟沉声追问。他明知韩爌不会轻率开口,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差池。
“确凿无疑。”
韩爌颔首,“还有,浙党那边透出的消息,他们把所有非本党籍的秀女,全数塞进了这份名录。”
“消息可靠?”
邹元标开口,语气虽淡,眉宇间却难掩焦灼。他素来避让党争,可这一局,关乎存亡,由不得袖手。
“千真万确。”
韩爌不再多言。话已至此,其中利害,在场者无不心知肚明。
“苏慕就这么听浙党摆布?任他们指哪打哪?”
高攀龙拍案而起,嗓音里裹着怒火。韩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苏慕若真照单清退,皇后之位,便只剩浙党那几人可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左光斗冷不丁吐出一句,语如刀锋,直刺要害。
满室寂然。众人彼此对视,心头俱是一沉,这场选后大典,本是东林党设局围猎苏慕;如今浙党横插一脚,苏慕顺势借力打力,反将东林党尽数剔出棋局。毕竟,比起东林党,浙党上位后对他的威胁小得多。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浙党捡走这顶凤冠?”
赵南星攥紧拳头,声音发紧。十几万灵石砸下去,换来的却是为他人铺路,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更可怕的是,一旦浙党扶起皇后,朝局平衡必被打破,他们还能安坐如常?
“倒也不是束手无策。”
孙慎行忽然开口。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里满是意外。
“孙兄,有何良策?”
赵南星急切追问。
孙慎行没答他,只反问:“诸位细想,以苏慕如今对宫闱的掌控,若他真想捂住这消息,谁敢往外漏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