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回到屋内，关好门窗，盘膝坐于床榻之上。
他平复呼吸，缓缓闭上双眼，运转起《养气敛心诀》。
这门功法他已修至第九层大圆满，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比往常更加顺畅。
但他并未急着收功，思绪反复停留在那本书最后几句话上。
“气归丹田，神守太虚，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他总觉得这几句后面还该有些什么，像是在某处被裁断了一样。
可翻遍记忆，那本书最后几句话确实就这么结束了。
他没有再多想，收拢气息躺下来，片刻便沉沉入睡。
…
次日天已亮，山间晨雾还未散去，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叩声。
“上官小友，起了吗？”
上官昊素来警醒，早已收拾妥当，闻声推开房门。
杨丹修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精神抖擞。
“上官小友，早啊。我打算去南边的黑川岭寻些灵草，顺便弄点妖兽材料回来，为了过些天的考核备着。”
“不知你今日可有空闲，愿否与我同去？”
上官昊一听“妖兽”二字，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他在凡间逗留许久，一直苦寻不到妖兽踪迹，现在就剩下一颗妖丹了。
眼下这邀约来得正巧。
他当即点头。
“求之不得。我这几天正手痒，想寻个地方练练手。”
杨丹修见他答应得痛快，大喜过望。
“太好了！上官小友若是出手，那这一趟定是稳妥得很。”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这黑川岭虽然比不上那些秘境里头的灵草妖兽丰富，但凡间一些好点的灵材也还是有的。”
“妖兽确实不算太多，但胜在路熟，不会白跑一趟。”
上官昊顿了一下。
“秘境？”
杨丹修解释道。
“你还不知道吧？凡间的野外虽然也产灵草和妖兽，但数量很稀薄，品质也参差不齐，全靠运气。”
“真正的灵材和妖兽大多藏在秘境里头，那些才是各门派修士们争着进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
“不过秘境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有些是宗门把持，有些要花大价钱买令牌，有的还要看机缘。”
“我们在凡间跑跑，能碰上几株好药就算运气好了。”
上官昊于是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
杨丹修又道。
“小友放心，这一趟寻到的灵草材料，我绝不会让你白忙活，定分你一份作为酬劳。”
上官昊摆了摆手，神色认真。
“杨兄客气了。灵草，妖兽肉身与皮甲你们若是需要，尽管拿去。我只取妖兽内丹便可，其余的一概不要。”
杨丹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爽快！那咱们这就走。”
...
两人正欲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慢着！怎么不带上我？”
只见云萝从转角处探出头来，仍旧梳着那双丫髻，腰间别着一把小药锄。
杨丹修面露难色。
“小师姐，师尊不是让你在谷里陪着小师弟熟悉环境吗？你就别折腾了。”
云萝双手叉腰。
“有师尊亲自带着呢，哪轮得到我？再说了，黑川岭那边的鬼脸花正好花期，我也要去采一些。”
她不由分说，挤到两人中间，冲着上官昊眨了眨眼。
“天才小昊，你不介意多带个帮手吧？”
上官昊无奈一笑。
“自然不介意。”
杨丹修叹了口气，祭出那艘木制飞舟。
“上来吧，坐稳了。”
三人登上飞舟，舟身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
风声在耳边呼啸，上官昊感受着脚下飞舟平稳的灵力波动，忍不住问道。
“杨兄，这飞舟颇为便利，不知何处能够购得？”
杨丹修一边操控着飞舟，一边回头笑道。
“小友若是想买，各大坊市倒也有售。”
“只是这物件乃是修仙界的‘大件’，不仅造价不菲，平日里更是个吞灵石的怪兽。”
说着，他将上官昊引到飞舟尾部的核心阵法处。
只见那里镶嵌着十几块下品灵石，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一趟去黑川岭，少说也得耗费两三块下品灵石。我这飞舟攒了数年，卖丹药换灵石才换来的。”
上官昊看着那些飞速消耗的灵石，心中暗自咋舌。
云萝这时也凑了过来，指着下方的山林笑道。
“而且这玩意儿还没剑快呢。”
“天才小昊你是剑修，以后若是学会了御剑，御剑飞行可比这轻便多了，还省灵石。”
杨丹修连连点头。
“正是此理。小友你是剑修天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笨重飞舟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上官昊笑了笑，没有反驳。
…
飞舟穿过层层山岚，缓缓降落在黑川岭外围的一处平地上。
三人收了飞舟，步行入林。
林间湿气颇重，藤蔓交错。
这黑川岭虽说是妖兽聚集之地，但外围大抵都是些一阶的低阶妖兽，偶尔才能碰上一头二阶的。
杨丹修修为是炼气八层，云萝是炼气九层，两人联手对付一阶妖兽虽不成问题，但需小心翼翼。
但今日有上官昊同行，情形便大不相同。
上官昊自入林后便一直戴着面具，一路安静走在前面。
...
突然，一头斑斓豹妖刚从树丛间扑出，利爪尚未抓实。
上官昊随手挥出一剑，那豹妖便已身首异处。
杨丹修熟练地上去处理妖兽尸体，剥皮抽筋。
云萝抱着竹篮站在旁边，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柄黑剑上。
“天才小昊，你这黑剑可真帅啊。”
上官昊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还好”。
这一路走来，可谓轻松至极。
云萝长舒一口气，眉头却仍微蹙着。
“妖兽材料倒是够了，可还缺一味鬼脸花。那才是过几日考核的关键之物。”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
“这次宗门考核太重要了。咱们草微堂若是再输给其他分堂，怕是真的要被解散了。”
上官昊闻言，脚步微顿。
“解散？堂口经营不易，为何会如此严重？”
杨丹修叹了口气，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苦笑道。
“上官小友有所不知。咱们这草微堂，多年来一直就师尊、我和小师姐三人撑着。”
“因地处偏僻，堂口效益不好，一直招不到资质合意的弟子。”
“年年考核，咱们堂都是垫底。”
“谷主觉得咱们占着资源却无产出，早就有心将咱们堂撤了，把地界和资源分给其他分堂。”
“所以师尊才这般急切，让我四处奔波寻访好苗子扩充我们分堂。”
“也就是这次运气好，寻到了阿生小师弟，未来才有可能会有转机。”
上官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这考核究竟考些什么？”
云萝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以前考核都是派一个弟子就行。可今年突然改了规矩，要求每个分堂派出三名弟子参加炼丹测试。”
“可我们堂里，一直就只有我和杨师兄两个人，连凑齐三个人都不够。”
“师尊为了这事急得不行，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她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幸好这次运气好，寻到了阿生小师弟，这才勉强凑够了人数，好歹有了参赛的资格。”
“要是再晚一步，连台面都上不去。”
上官昊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山势往上走。
正聊着，前方的林木渐稀，露出一片背阴的山崖。
...
云萝脚步忽地一顿，指着前方一处隐蔽的岩洞道。
“看，那个山洞。洞口有股阴寒气，那鬼脸花喜阴，洞里应该就有我缺的那味灵草。”
上官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山洞隐在藤蔓之后，洞口漆黑，隐约透着股凉意。
云萝眼眸发亮，脚下轻点，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便直接钻进了那处岩洞。
她一边跑一边惊喜地叫道。
“找到了！真的是鬼脸花！”
...
上官昊的神识在那一瞬已经发现了洞壁深处一丝被惊醒的气息。
刚想开口拦住她，云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蹲到了灵草前。
她蹲下身去，伸出手指正要掐住那株灵草的根茎。
就在这指尖即将触碰到灵草的瞬间，洞穴深处的阴影猛地蠕动起来，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吼！”
一声怒吼炸响，黑暗中两点幽绿的鬼火骤然亮起。
那是一头盘踞在此的二阶后期妖兽，暗纹鬼虎！
它一直潜伏身形蛰伏在暗处假寐，等着猎物自己伸手。
此刻见云萝要动它的“宝物”，顿时暴起发难，带着腥风血口狠狠咬向云萝的脖颈。
变故来得太快，云萝只觉头皮发麻，眼看就要葬身虎口。
...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斜插进来。
上官昊不知何时已欺身至洞口，左臂一探，稳稳将云萝揽入怀中。
脚下步伐变幻，整个人如流烟般向后飘退数丈。
“轰！”
鬼虎那泛着寒光的利爪狠狠拍在岩壁上，顿时石屑纷飞。
上官昊将惊魂未定的云萝放在身后安全处。
她愣了一瞬才抬头看向上官昊，胸口剧烈起伏。
“吓死我了。谢谢。”
杨丹修快步赶上来，蹲下扶了她一把。
“小师姐，以后别这么莽了。那些草药跑不了，命可就一条。”
云萝低头把竹篮捡回来，没有顶嘴。
上官昊背对着他们，右手从背后拔出黑剑握在掌心。
“你们先退下，这只妖兽，我来对付。”
他向前跨出一步，挡在洞口。
识海之中，沧妩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
“左边林子里，有几只生人在边上偷窥，可能没安好心。”
上官昊神色不变，他也早就感受到了。
那头暗纹鬼虎已然按捺不住。
它后腿猛地一蹬，从洞口里面直扑而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扑咬而来。
上官昊目光一凝，黑剑蓄力后骤然挥出。
“断岳！”
“噗”的一声闷响。
那二阶后期的妖兽还在半空，身躯便已一僵。
沉重的尸体惯性未消，重重摔落在他脚畔，脖颈处一道细线般的血痕迅速裂开。
一剑毙命。
不远处，一直潜伏在暗处观望的三人，此刻面面相觑。
“他方才那一剑的剑招，好像是玄剑门的断岳。”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为首那人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点了下头。
“嗯，我看出来了。”
…
上官昊单膝蹲下，掌心贴住妖兽伤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挑，一枚莹润的内丹被灵力裹着滑入掌心。
他动作极快，灵力在掌中无声一卷，那枚内丹还没来得及在日光下转个圈便被直接炼化吸收。
化作一缕温热的气流沉入丹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外面的人只看见他手指动了一下，便以为他已经把内丹收好了。
暗纹鬼虎的精魂在识海内刚一出来，很快便被沧妩一口吞噬。
二阶后期妖兽的精元在经脉中化开时带着一股烫热。
很快顺着丹田往四肢走了一圈，上官昊顿时感觉体内的修为上涨了一小截。
云萝和杨丹修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剑带来的震撼中。
云萝这才刚刚站稳，惊魂未定地张了张嘴。
“好快，这就直接杀了？”
杨丹修从后面赶上来，目光在那具还温热的虎尸上停了一瞬。
“上官小友这一剑，确实厉害，这妖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上官昊站起身，甩去剑身上的血迹，将其归鞘。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浮上来。
“你在碧森岛上狩猎过的虎类妖兽可不少，它们的弱点大同小异，自然解决得快些。”
上官昊并没有回话。
...
就在这时，林间枝叶一阵轻响。
三道人影飘然落下，目光越过上官昊，盯着洞口那株鬼脸花。
这三人皆身着淡青色长袍，袖口绣着流动的云纹剑影，正是灵剑门的弟子。
为首一名青年目光扫过上官昊脸上的面具，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冷意。
“阁下好快的剑。不过这株灵草我们兄弟三人盯了半日，既然还没摘，那便是未有主之物。”
说罢，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弟子会意，身形一晃，竟趁着上官昊收剑的间隙，左右包抄，直扑洞内那株鬼脸花。
“既然兄台已经取了妖兽内丹，这株草便让给我们如何？”
那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灵草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剑气陡然在洞口炸开。
“滚！”
上官昊并未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弟子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扑面而来，在那剑气临身的一瞬。
他们如临大敌，赶紧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芒。
“砰！”
剑气斩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两人这才堪堪稳住身形，虽未受伤，却也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