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山沉声喝道。
“破甲!”
青芒劈在老野猪肩上,一道凝实的剑气脱刃而出,土甲裂开半尺深的口子。
林素雪从侧面掠上,银剑抖出一串剑花。
“去!”
三道银色剑气削在赵崇山劈开的裂口边缘,土甲碎片纷纷剥落。
上官昊站在阴影里看着,但体内那股妖毒轻轻蜷了一下。
他按住小腹压下那丝躁动,继续看着。
这场打斗比上一次快得多。
赵崇山和林素雪配合默契,一攻一缠。
赵崇山的长剑厚重沉稳,每一剑都带着下沉的力道,斩出犀利的青色剑气,逼得老野猪不断后退。
“裂土!”
“崩山!”
他每喝一声,剑芒便重上一分,一道接一道剑气劈在野猪身上。
林素雪银剑轻灵,趁老野猪被重剑压住的空档精准地刺进土甲缝隙。
她每出一剑便带出一道细锐的银白剑气,直往缝隙里钻。
老野猪身上的土甲被一块一块剥落,左后腿被林素雪一道剑气刺中关节,暗红色的血淌了满地。
吼声越来越弱,脚步越来越乱,终于被赵崇山一剑劈在脖颈侧面,轰然栽倒在地上。
赵崇山举剑上前,剑尖对准老野猪脑门,灵力在剑身上聚出一团青光。
老野猪躺在地上喘粗气,它眼里全是疲惫和不甘。
...
正在此时,一道乌光从侧面树影里激射而出,“叮”的一声打在赵崇山的剑身上。
赵崇山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两丈远,插进地里嗡嗡震颤。
他猛地转头,林素雪的银剑已经横在身前。
一个黑衣中年人从树影里慢慢踱出来。
干瘦,窄脸,灰黑色山羊胡,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他右手握着一根半尺长的骨针,通体灰白,针身刻着细密的暗纹。
针尖上一滴黑血正在凝聚,原来方才那一击就是这东西打出来的。
骨针的灵压丝毫不比赵崇山和林素雪的武器上的灵光弱上半分。
赵崇山和林素雪同时变了脸色。
“炼气十层,是魔修!”
...
黑衣魔修捻着骨针看了一眼针尖,嘴角微扯了一下。
“原来是两个炼气七层的小辈。”
赵崇山沉着脸不答话。
他右手一抬,插在地里的长剑嗡的一声飞回手中。
林素雪退后半步与他并肩而立,银剑斜指地面。
黑衣魔修眯了眯眼。
“退开,妖丹归我。你们还能活着下山。”
赵崇山咬牙。
“这头野猪是我们打的。”
“你们打的?”
黑衣魔修嗤了一声。
“那你们出剑试试。”
赵崇山和林素雪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赵崇山一剑劈出,青色剑气贴地扫出。
林素雪从侧面跟上,一道银色剑气封住退路。
黑衣魔修骨针一转,黑雾凝成暗色盾面,接住剑气,侧身回刺一道血光。
林素雪侧身避过,赵崇山近身连劈三剑,黑衣魔修连挡三下,退了三步。
...
转眼间对战了几招,两人气息有些乱了。
黑衣魔修站在原地,灰黑胡子没乱一根。
“还要打吗?”
他呵呵一笑,不紧不慢走到野猪脑袋旁边,掌心凝出一团乌光,朝野猪头颅按下去。
“别动!”
赵崇山催动剑身灵纹,剑尖对准黑衣魔修。
黑衣魔修偏过头,停下了动作。
“小辈,这野猪最后一下是老夫动的手,你们来抢妖丹,很不合规矩啊。”
赵崇山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胡说八道,是你横插一脚。”
林素雪厉声叱喝。
“这一片是玄剑门的悬赏范围,我们师兄妹接了任务前来除妖!”
“玄剑门的?”
黑衣魔修嗤了一声。
“这跟老夫何干?老夫路过此地顺手除了一头妖兽,取走妖丹,天经地义。”
赵崇山沉声道。
“师妹,全力出手!”
他左手摸出一张暗黄色符箓,两指夹住往前一送。
符箓凌空燃尽,一道青色风刃凝出,呼啸着朝黑衣魔修拦腰切去。
右手长剑紧随其后,青芒暴涨。
林素雪甩出一枚铜丸,落地炸开,一圈银色电网从地面弹起。
银剑随之刺出,与风刃、电网三面合围。
黑衣魔修眯了眯眼。
“原来还有底牌?”
他手腕一翻,黑色圆环套在右手腕上。
暗红符文骤亮,一道血光扫开电网,又迎上长剑青芒。
轰的一声闷响,赵崇山退了半步。
风刃从侧面切到,他左手掏出骨盾往前一推,盾面裂了几道纹,但没有碎。
林素雪的银剑紧跟着刺来,他侧身让过,圆环反手一扣,血光撞在剑身上,将她震退数步。
赵崇山不退反进,左手又摸出一张青色符箓,燃尽化作一道细雷劈向头顶。
黑衣魔修抬腕上挡,脚下踉跄了半步。
林素雪抓住空档,翻手抽出腰间短匕,扬臂掷出。
匕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小腹。
黑衣魔修瞳孔骤缩,骨盾应念而转。
堪堪拍在飞匕侧面,锋刃擦着他腰侧掠过,划破外袍。
他脸色微变,圆环上暗红符文全数亮起。
一道粗了近两倍的血光炸裂而出,将两人同时逼退数丈。
“小辈找死!”
他手腕一翻,一枚黑色小印托在掌心,印底血色符文扭曲。
灵力灌入,小印浮空化作磨盘大小,血色光柱将赵崇山和林素雪罩住。
两人肩上像压了一座山,灵力运转骤然滞涩。
“走!散开!”
赵崇山摸出一张一阶中品土遁符拍在地上,黄光裹住两人横移出三丈远,脱出压制范围。
黑衣魔修瞥了两人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野猪尸体,哼了一声。
他掌心凝出乌光,往野猪天灵盖上一按。
五指一收,一团暗红光团从野猪天灵盖中被抽了出来。
光团约莫鸡蛋大小,裹着一颗半透明的暗红色珠子。
妖丹。
黑衣魔修正要将妖丹收入袋中,赵崇山挥剑朝妖丹一剑斩出。
“你!”
剑气划出一道弧线,劈在暗红光团上。
“啪”的一声脆响。
妖丹应声而碎,碎片四散飞溅,大半碎在了野猪尸身上,渗进皮毛和血肉里。
赵崇山握着剑喘气,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碎了也绝不便宜你。”
黑衣魔修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铁青变成黑沉。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一颗三百年的妖丹,被你这小辈一剑碎了。行,那这笔账就用你们俩的命来抵。”
他抬手朝两人抓来,血红魔掌凭空成型。
赵崇山挡在林素雪前面横剑格挡,血红魔掌手压下来,他膝盖弯了半截,剑身灵光忽明忽灭。
林素雪一剑横斩,剑锋触到魔掌便被弹回,手腕发麻。
“走!”
赵崇山催动剑身上最后一点灵力爆开,青光炸出,将黑雾冲散一瞬。
趁这一瞬他拽住林素雪转身就跑,两人连滚带爬冲进树影里。
黑衣魔修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小辈!哪里逃!跟老夫回去,老夫正好缺两个炼丹的炉鼎!”
他飞身追了上去。
...
上官昊一直站在树林阴影里看着。
这就是修士之间的战斗吗?
他不过一介凡人,只能唯恐被波及。
直到那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他才慢慢走出来。
他走到野猪尸身旁蹲下。
那头野猪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散了。
脖颈侧面被赵崇山一剑劈开一道深口,天灵盖上被黑衣魔修的乌光打穿一个焦黑的洞。
上官昊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他和这头老野猪做了大半年的邻居。
双方互不招惹。
他记得那次从崖顶扔下去一丛淡金色的草药,老野猪叼起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后来赵崇山和林素雪要杀它,它卖了他一个面子,放了那两人一马。
“野猪兄。”
他的声音很轻。
“你我做了大半年的邻居,也算有些缘分,想不到你竟然殒命在此。”
上官昊伸手刚想替它合上眼睛,指尖触到眼皮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气流从指尖钻了进来。
...
识海深处,一直缩在暗处的那条水蚺蛇影猛地睁开了眼。
“好浓的妖气,这是那头野猪妖的碎丹精元。”
那道阴冷的意识在识海中翻涌。
“…要是能吞噬了这个猪妖的精元就好了,可惜…”
野猪妖的妖丹先前被赵崇山一剑斩碎,碎丹的残力大部分洒落渗透进了血肉筋骨里。
上官昊刚摸上野猪的眼睛,顿时异变顿生。
野猪妖的精元从尸身中被抽出来,顺着他指尖、指甲缝、皮肤细纹涌入体内。
那道阴冷的意识在识海中惊愕。
“...居然能把它吸收进来?什么情况?不过,来的正好!”
剧痛从小腹炸开,上官昊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他双手撑着泥地,疼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识海内水蚺精大口吞噬野猪妖的精元,缠住那股蛮横的力量紧紧绞住。
野猪妖精魂仍在挣扎,但水蚺精越绞越紧。
他咬牙翻过身盘膝坐好,《养气敛心诀》第四层心法开始运转,火苗从丹田角落重新燃起。
水蚺精吞下的每一片碎光中,都有一些气息无声流向那团金色火焰,火焰底部的光晕微不可察地厚了一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水蚺精彻底吞噬完。
...
上官昊缓缓睁开眼,觉得身上比先前轻快了些许,手脚也多了几分力气。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瘦小,但比之前确实力量又变强了少许。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丹田深处有什么新的变化。
像是一口干涸的井底,忽然冒出了水。
他试着把那缕气息往掌心引,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涌到指尖,在掌面上凝成一层微光。
那层微光稳稳地浮着,随着他翻动手腕翻转游走。
他低头盯着那层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道。
“这,是什么东西?”
识海深处,蛇影缓缓盘起身子。
它的形体比先前凝实了一些,鳞片上的破碎痕迹也消退了不少。
那条蛇影偏过头,竖瞳里透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幽光。
“...灵力!啧,小东西,原来如此,竟然可以趁本妖吞噬的时候吸取修为。”
上官昊猛地睁眼回头四顾,四周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意识瞬间沉入一片虚无的黑色空间。
那是他的识海。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看到自己的金色本源之火正悬浮燃烧在半空。
而在火焰下方的深处,一条庞大的半透明巨蛇阴影缓缓蠕动。
一对琥珀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强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声音发紧。
“谁?谁在那里说话?”
那蛇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低笑。
“...啧啧啧。”
那阴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和恍然。
“...小家伙...恭喜,你突破了炼气一层了。而如今,在你的识海,你终于可以听到本妖对你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