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又过去近两年。
上官昊在碧森岛上已住了五年,今年十六岁,个头又蹿高了一大截。
这数年间,他前前后后猎杀了数百只妖兽。
一场场厮杀下来,加上他对剑法确有天赋,剑法突飞猛进,剑气威力越来越强。
那天傍晚,他坐在溪边清洗剑上的血迹,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忽然发了一会儿呆。
“我杀了那么多妖兽,以后死了,会不会下地狱啊?”
识海之中水蚺精沉默了两息。
“小家伙,弱肉强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吞噬它们,和你吃那些野果子有什么区别?”
随着修为逐渐积累,识海之中水蚺精的气息也日渐沉凝,到了瓶颈松动的关口。
“小家伙,我要冲击金丹了。”
水蚺精开口,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
“到时候你寻个安全的地方,替我护法。金丹有成,必有天劫。”
上官昊一愣。
“你渡劫,天雷也会劈我?”
“那是自然。虽然心魔劫是我自己过,但天雷劫,你我本一体,我渡劫就是你渡劫,天雷自然会落下来。”
“我挡得住吗?”
“这座岛屿上,有你那便宜师尊布下的阵法禁制,能替你挡下第一道雷。”
“你身上又有你我两道护体神光护持,或许能挡下其他两道雷劫。最后,就要看运气了。”
...
上官昊独自深入碧森岛森林腹地,寻了一处隐蔽洞穴,盘膝坐下。
识海深处,水蚺精的躯体缓缓蜷缩起来,鳞片上的光泽一层层暗下去。
上官昊感觉到它那端传来一阵阵不稳定的波动,如同它在梦里挣扎翻覆。
他知道,那必然是水蚺精正在遭遇心魔劫。
不知过了多久,水蚺精猛然睁眼。
“小家伙,天雷劫来了。”
话音刚落,洞穴外起了风。
天色暗得极快,灰云从四野聚拢而来,在碧森岛上空越压越低。
云层深处翻涌着暗紫色的电光,闷雷从远天一路滚到头顶。
上官昊闭目凝神,两层护体金光自周身升腾而起。
一道白紫色的天雷从云中垂直劈落,砸在岛屿正上方。
整座岛屿的阵法禁制猛地亮起,硬生生接住了第一道天雷。
雷光与禁制碰撞,刺目的白光炸开,禁制表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碎裂。
天雷余威穿过禁制碎片,将上官昊的外层护体金光击出一道裂纹。
第二道紧接而至,比第一道粗了一圈。
外层护体金光应声碎裂,内层金光剧烈晃荡,表面裂开数道细纹,堪堪撑住没有碎。
却震得上官昊双臂发麻,双脚生生陷进泥土半寸。
第三道迟迟未落。
云层深处电光翻涌蓄积,整片天空都被照得惨白。
雷落下来的那一瞬,带着一股灼热的毁灭气息。
上官昊咬紧牙关,内层护体金光只撑了一息便寸寸碎裂。
残劲穿过裂口砸在他身上,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疼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他单膝跪地,长剑杵入土中撑住身子。
头顶的雷云还在翻搅,却没有第四道落下来。
云层缓缓散开,裂隙间透出天光。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水蚺精缓缓睁开眼,整个识海被一层金色的光芒照亮。
它周身浮着一圈厚重的光晕,蛇身通体漆黑发亮,竖瞳中两簇金焰缓缓跳动。
“终于…没想到,我竟也有结成金丹的一天。”
上官昊撑着剑慢慢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终于成了?”
识海里传来水蚺精沉沉的一声嗯。
“气血损耗太大,速速吞噬妖兽内丹,补回亏空。”
上官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二阶妖兽内丹,一口吞了下去。
水蚺精将那妖兽内丹中逸出的精魂一口卷入腹中。
“我刚结金丹,得缓一缓,等醒了再与你细说。”
说完便沉入识海深处,不再出声。
...
稍早的一段时间,三道身影正踏着飞剑自北向西南御空而行。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修,身量修长,束着单马尾,穿一件淡青色交领长袍,领口绣着一枚飘渺宗特有的云纹标记。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修,与他并肩而行,衣袂在风中偶尔交叠。
她身段匀称,穿一身淡青色交领长裙,容貌清秀端正,眉目柔和,发间只簪一支素色玉簪。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另一个年轻女修,其身量单薄,穿着裁剪合体的淡青色交领长裙,腰身束得窄窄的。
她梳着双环朝天髻,五官极清冷,面容精致,如同画中仙子。
为首那男修道。
“此番出海历练,若能寻到那二阶绿海兽的甲壳和精血,回去交差之后,咱们在宗门里的功绩又能往上涨一截。”
玉簪女修微微蹙眉道。
“师兄,这里真有那绿海兽可寻么?”
“师妹,这你就不懂了。那绿海兽偏就爱在这种偏僻水域出没。”
清冷女修忍不住轻声插了一句。
“师兄师姐,这里离宗门已经很远了...若是遇到什么意外…”
那男修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放心吧,你师兄师姐都是筑基初期,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话音未落,男修忽然顿了一下,眯起眼朝正前方的天际线望了过去。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团暗青色的雷云正缓缓翻涌。
“那边似乎有人渡劫?”
玉簪女修也看过去。
“瞧着倒是像金丹天劫。这附近难道藏着什么散修?”
那男修沉吟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走,去看看。万一那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咱们顺手收些东西也不算白跑一趟。”
清冷女修闻言,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男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小师妹可是担心什么?”
那少女垂着眼帘,轻声道。
“师兄,我们只是狩猎妖兽的……”
她的话停在半截。
男修回忆道。
“前几年,宗门里有个师兄外出偶然撞见一处修士坐化的洞府。”
“那人生前应是筑基巅峰,其结丹结果渡劫失败,东西都留在了原地。那位师兄得了不少好东西。”
清冷女修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目光垂下。
男修看了她一眼。
“别多想,咱们不过是偷偷去看看。若是真有人渡劫成功,咱们远远走了就是。”
他说完便重新催动剑光,朝前方掠去。
玉簪女修紧随其后,清冷女修在原地停了半息,随即催剑跟上。
...
三道剑光落在碧森岛西端的沙滩上。
三人沿着林间小径小心地往深处走了一段,男修在岔路口停步环顾四周。
“方才那动静多半就在这附近,就是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
清冷女修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修偏头看了她一眼。
“别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箓,递了一张给玉簪女修,又递了一张给清冷女修。
“这附近有二阶妖兽,动静太大会把东西都引过来。戴上这个。”
他顿了顿。
“二阶下品隐匿符,金丹初期以下修士的神识都探不出来。”
玉簪女修接过符箓贴在衣领内侧,周身气息顿时像被一层薄雾笼住。
清冷女修捏着符箓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她的样子贴在衣领上。
男修自己也将符箓贴好,朝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们悄无声息地往中心处那个山洞摸去。
...
上官昊在洞中调息片刻,吞噬储物袋备用的妖兽内丹后,伤势逐渐好转。
他感觉护体神光似乎又加强了,应是水蚺精成功结金丹所致。
他慢慢站起来,往洞口顶上看了一眼。
头顶的天已经放晴,但整座岛的阵法禁制也彻底碎了。
他还在想,该如何和师尊解释阵法禁制被破了。
总不能说“我体内的妖物渡雷劫,顺带把您布的禁制给劈碎了”这样的话,想想都觉得荒唐。
识海内的水蚺精已经沉沉睡去。
上官昊停顿片刻后出了洞口。
他踏出洞口的瞬间,几十丈外的三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他们保持静止,没有出声,只靠传音暗中交换了几句。
“这人,脸上似乎还纹着蛇鳞刺青?”
玉簪女修的传音最先落进男修耳中。
男修盯着上官昊的脸打量了一瞬。
“刺青?许是地方习俗。”
清冷女修的传音紧跟着插进来。
“难道真是他在渡金丹劫?”
男修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周身又扫了一圈。
“他身上没有金丹期的灵压,似乎没有成功。但此刻修为依然比你我高。趁他尚未察觉,咱们先走吧。”
几乎是他们在传音落下的同一瞬,上官昊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三声传音虽然细如蚊蚋,在他耳中却像石子落入静水。
他没有回头,手已经探入储物袋中,动作极快地将面具按在脸上,又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袖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偏过头,目光落在三人藏身的方向。
“何方人士?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