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泰踏出石室,上官昊已迎了上去,拱手一礼。
“恭喜师尊出关。”
方元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筑基后期了。
这小子在岛上没少吞噬妖兽内丹,照这个吃法,岛上的妖兽怕是要被他吃空了。
“阿叶,岛上的禁制怎么回事?”
上官昊跟在他身侧,把准备好的话递了过去。
“是弟子的错。弟子在林子里遇上几头雷电蜥,交手时它们的雷电术击毁了禁制。”
方元泰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弟子本来是追着一头落单的过去的,就在禁制附近交手,没想到旁边还藏着两头。”
“它们轮番放电,我只得四处躲避,结果雷电攻击到禁制上,最终撑不住就碎了。”
方元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岛上的确有雷电蜥,二阶妖兽,雷电术法确实凶猛。
“禁制我回头重布。下次遇上二阶雷电蜥,别离太近。”
上官昊低低应了一声。
“是。”
...
又缠斗了一炷香,三人且战且追,一路打到了岛屿中部。
绿海兽被三面夹击,终于在一处溪谷边支撑不住。
沈文月的青藤缠住了它的前肢,苏星汐的冰霜冻住了它的左后腿。
谢云庚一剑刺入脖颈,剑身裹着火灵力贯穿了要害。
绿海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四肢撑了几下,最终不动了。
谢云庚收了剑,蹲下将妖丹取出,又剖了好几片完整的背甲碎片。
“总算解决了。”
他回头朝林外看了一眼。
“这岛附近看来就是它的栖息海域,以后若是缺材料,倒是可以常来。”
“岛上妖兽不少,品阶也不高,正好给我们练手。”
沈文月收好青藤法器,点了点头。
苏星汐站在旁边,将冰霜灵剑擦干净插回鞘中,没有接话。
三人正要动身离开,林间忽然有一道血红色的细光激射而至。
谢云庚反应极快,一面二阶下品的银盾从袖中飞出。
盾牌灵光刚亮起便发出一声脆响,盾面从正中裂开,碎片四散飞溅。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撞得向后滑出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那枚血针穿过碎裂的银盾后并未停歇,折向沈文月。
沈文月侧身避让,青藤法器横挡在身侧,针尖擦过藤身发出刺耳的锐响。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左侧踉跄了两步,左臂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
紧跟着,血针再次折向,直取苏星汐面门。
苏星汐抬手祭出一面二阶中品的冰盾。
血针撞上冰盾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冰盾撑了不到半息便碎裂开来。
余劲震飞她好几米远,她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若非这个二阶中品的冰盾抵挡,恐怕刚刚那一下,她就已经香消玉殒。
三人之中她修为最低,余波震荡之下,她伤得也最重。
...
方元泰的身影从林间的飞剑上跳了下来。
他目光从地上那具绿海兽的尸体上扫过,然后落在那三人身上。
“何方小辈,擅闯我的禁地。”
上官昊心头猛地一沉,那三人居然还没走?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跟着过去。
他不会御剑,只能靠双腿跑,好在这时他的体魄比常人强出太多。
几个起落之间穿过矮林,勉强缀在方元泰身后。
方元泰先他一步落在林间,已经站在了那三人面前。
那枚血色细针不知何时已收回他指尖,似乎随时可能再次弹出。
谢云庚稳住身形,目光在方元泰那一身赤袍和眼角若隐若现的血色上停了一瞬。
又在那枚悬停的细针上落了半息,心道。
这人太狠了,一出手便近乎是杀招,而且看他的服饰和使用的法器,似乎不是正道人士。
他默默将银盾残片收进袖中,忍着受伤,拱手道。
“晚辈飘渺宗内门弟子谢云庚,与两位师妹出海历练。”
“因见岛上妖兽气息混杂,不知前辈在此清修,误闯入内,实属无心之失。”
沈文月扶着苏星汐,两人也勉强躬身行礼。
苏星汐嘴角还挂着血迹,弯腰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上官昊远远追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看到苏星汐受伤,胸口咯噔一下。
果然,他这个师尊出手从不留情。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你这个便宜师尊,倒是不懂得什么叫怜花惜玉,出手真狠啊。”
...
方元泰听到“飘渺宗”三字时,脸上没什么变化。
“原来是飘渺宗的内门弟子。不知你们师承哪位长老?”
谢云庚顿了一下,拱手答道。
“家师乃宗主雪璃真人。”
方元泰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雪璃真人。
十年前飘渺宗与血魔宗在北部海域有过一场冲突。
那时她已经是飘渺宗宗主,当时是结丹中期。
当年血魔宗折在她手上的人不少,方元泰虽然没有直接对上她,但同门师兄弟的尸身他亲眼见过。
他面上却没有显出什么来,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原来是雪璃真人的高徒,我与她也算旧识了。”
他说话间,拱手道。
“方才,本座不知你们底细,还以为是贼人,一时间出手重了些,多有得罪。”
方元泰语气温和,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岛上设有阵法禁制,方才出关时,才发现阵法禁制被毁。你们追妖兽时,可曾碰过?”
谢云庚一愣,他们来岛之时并未看到任何阵法禁制。
正要解释,上官昊生怕他说出阵法禁制可能被渡雷劫击毁的事,于是连忙插嘴。
“师尊,禁制不是他们破的,确是弟子不小心所致。”
方元泰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方才那话本就是故意试探,明知与此三人无关,却总得寻个由头。
他们既已闯入禁地,此地便不再隐秘,何况两宗本有旧怨,自然留不得。
可这小子既已开了口,他也不好在当面动手。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
“原来如此,那便罢了。”
谢云庚愣了一下,和沈文月、苏星汐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一眼方元泰身侧的上官昊。
缥缈宗三人这才明白,眼前这个赤袍修士,竟是那面具少年的师尊。
可此人周身气息沉冷,血色法器的路数也犀利,怎么看都像一个魔道。
方元泰转向谢云庚三人,负手而立。
“既然来了,不必急着走。我与雪璃真人也是旧识,方才出手太重,各位不妨先去我洞府疗伤再走。”
他笑意和煦,像是诚心留客。
谢云庚则继续忍着伤势拱手道。
“多谢前辈盛情,只是晚辈尚有宗门任务在身,不便久留。”
方元泰语气依旧平缓。
“何必急着走,远来即是客。”
谢云庚心头一紧,又拱手道。
“多谢前辈,只是师尊还在等我们回去,若晚了,怕她要亲自来寻。”
他故意抬出师尊,为自己多撑一层底气。
方元泰听罢,笑意未散,眼底却冷了一瞬。
正要再开口,身后传来上官昊的声音。
“师尊,让他们走吧。我不喜生人打扰。”
方元泰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面具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也罢,既然我徒儿不喜生人,那你们便走吧。”
谢云庚拱手一礼。
“晚辈告辞。”
转身朝沈文月和苏星汐走去。
苏星汐勉强站直身子,她受伤最重,脸色发白。
上官昊远远看着苏星汐,犹豫了好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喂,等下。”
三人顿时纷纷回头望了过来。
上官昊走向前几步。
“你的伤不轻。我这有些丹药,先服下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隔空抛了过去。
苏星汐伸手接住,瓶身微凉,带着草药苦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又望向上官昊,微微错愕。
谢云庚则和沈文月对望一眼。
随即朝上官昊拱了下手,带着两女转身往出岛的方向走去。
...
方元泰眼看他们离开,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上官昊的肩,召出飞剑带他回了谷中。
降落在药园门口时方元泰开口。
“阿叶,你似乎对那名女子很是留意?”
上官昊脚步微顿,耳根浮起一层热意。
“啊,师尊说笑了,弟子只是看她受伤最重,替师尊给他们一瓶丹药也算不上什么。”
方元泰点点头,没有追问。
“去丹房吧,替我炼几炉二阶丹药。”
上官昊低低应了一声。
“是。”
转身朝丹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不由自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抛药的那只手。
沧妩懒洋洋的声音从识海飘来。
“阿昊,你莫非真对那女子感兴趣?”
上官昊连忙否认。
“别胡说,只是觉得她可怜。”
沧妩又问。
“真的?”
上官昊不耐烦道。
“那是自然。”
...
过了不到一刻钟,上官昊正在炼制一炉二阶丹药。
识海深处却忽然响起一道慵懒而带着几分凉意的女声。
“阿昊,你那便宜师尊可能去杀人了,你不去看看?”
上官昊脚步猛地一顿,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沧妩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他很虚伪,他不想当着你面前杀人。你再不去看看,那三个人就死了。”
上官昊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脚下灵力疯狂催动,身形如一道灰色的猎豹般朝谷后的林中掠去。
...
森林深处,谢云庚三人并没有走出多远。
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无法长时间维持御剑飞行。
特别是小师妹苏星汐受伤最重。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匆匆降落。
谢云庚咬牙运转灵力搬来一块巨石堵住大半入口,又简单布下一道简易阵法禁制。
打算先处理伤势,恢复些许灵力再做计较。
洞穴幽深,分为内外两间。
外间石室中,谢云庚靠墙坐下,气息紊乱,眉头紧锁。
沈文月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道。
“师兄,咱们双修疗伤吧。阴阳二气互济,能快些恢复伤势,咱们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云庚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相对盘膝坐下,似乎意识到一旁还有小师妹在,他们有些尴尬,一起看向蹲在角落的苏星汐。
苏星汐像是猜到了什么,撑着石壁站起来,声音不大。
“我去里面,用丹药调息就好。”
她说完便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她背靠着石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
那是之前那个戴面具的少年丢给她的丹药。
她犹豫了一下,闻了闻,一股药香散了出来。
她倒出一颗服下,药力似乎比寻常丹药快得多,一股温热立刻从丹田往四肢散开。
如同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了一遍,酸痛的经脉顿时舒缓了不少。
她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瓷瓶,又收进怀里。
她知道寻常丹药没有这么快见效,这丹药应该是特效药。
那个戴面具的少年,给她的药似乎还算有心。
她闭着眼,没有让自己再往深了想。
谢云庚和沈文月两人互相贴合盘膝坐好,各自掐诀。
随着灵力运转,淡淡的粉白色灵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流转交织。
飘渺宗的男女双修之术玄妙特殊,两人可以靠合欢秘术对道侣疗伤,这便是宗门不传之秘。
只是施展此术需心无旁骛,且旁人不宜在场。
洞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和灵力流动时微弱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