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昊面无表情道。
“你输了。”
远处那两名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弟子,此刻嘴巴张得老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兴远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上官昊手中的黑剑上,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拱手垂首。
“是在下输了。”
上官昊手腕一翻,黑剑锵的一声归入背后鞘中。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人。
“你们走吧。”
...
梁兴远刚欲转身离去,身后那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了上来。
其中一人满脸不甘,压低声音。
“大师兄,就这么走了?”
梁兴远脚步一顿。
另一人添油加醋道。
“这小子虽然有些门道,但毕竟是散修出身。”
“咱们灵剑门的面子,今日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日后在宗门里还怎么混?”
“再说了,他刚刚明明一直没用灵力,这不分明是在羞辱师兄吗?”
梁兴远原本已经平复的心绪再次翻涌起来。
对方全程未动用半分灵力,说明自己即便拼尽全力,也连逼对方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道友请留步。”
上官昊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怎么?还有事?”
梁兴远深吸一口气。
“方才那一战,道友确实胜了。但道友自始至终未动用半分灵力,这让我心中始终有些不服。”
上官昊轻笑一声。
“怎么?觉得我不动灵力,你心里很不舒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想让我用灵力也行。要不,你们三个,一起上?”
...
梁兴远瞳孔微微一缩。
旁边那名尖嘴猴腮的弟子冷笑一声。
“好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你想找死,那便成全你!”
梁兴远紧紧握住剑柄。
“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上官昊抬了抬下巴。
“你灵力还没恢复,急什么?调息好了再来,我不占这个便宜。”
云萝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巴掌。
“天才小昊,你也太君子了吧!人家三个人打你一个,你还等人回气?”
杨丹修也摇了摇头,低声叹道。
“这等心性,倒是少见。”
...
梁兴远面色变了变,终究没推辞,迅速吞下一颗丹药,闭目调息。
约摸一刻钟后,梁兴远调息完毕。
“可以开始了。”
身侧两名弟子纷纷祭出灵剑,呈掎角之势散开。
上官昊单手缓缓拔出黑剑。
“好,如你们所愿,我要动真格了。”
一股磅礴的灵力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漆黑的剑身上瞬间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
“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
上官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冲入三人阵中。
梁兴远与那两名弟子同时掐诀,三柄灵剑脱手飞出,三面剑阵几乎在同一瞬间展开。
三人合力之下,剑光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从三个方向交叠压来。
上官昊不退反进,黑剑翻转横劈,一剑扫碎正面数道小剑。
他试图向前推进,但三座剑阵同时催动,飞剑彼此错开、连绵不绝。
数十道小飞剑同时从三个方向射来,交叉封死所有退路。
上官昊横剑一挡,被合力震得连退三步。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响起来。
“三人联手确实难缠多了。你不能再站在原地接招了,拉开身法。”
上官昊脚下脚步已经变了。
他开始绕着战场外侧快速移动,利用速度和身位拉扯对方的阵型。
黑剑在他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挥出,墨蓝色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地脱离剑刃,逼得三人不得不分散灵力各自招架。
三座剑阵之间的配合因此被撕开几道短暂的裂隙。
...
上官昊借着身形转向的余势猛然加速,从三座法阵交叠的边缘切过,人已拔地而起。
黑剑回身蓄力,体内所有的灵力连同体魄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断浪斩!”
一剑横切斩落。
宽逾十余丈的半弧月型蓝黑剑气横扫而下。
梁兴远瞳孔骤缩。
“聚剑!”
三人同时掐诀,三柄飞剑脱手,高速旋转分化出数十道残影,瞬间凝成一道由数百剑影汇成的巨剑虚影。
巨剑与剑气相撞,金石爆鸣刺耳。
巨剑撑了两息便从正中碎裂。
梁兴远脸色骤变。
“结盾!”
三人改换手印,散落的剑影碎片迅速聚拢,在头顶凝成一面盾牌。
剑气撞上盾牌的瞬间,盾面从中裂开,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
三人被余势同时击中,各自跌出数步,护体灵光碎裂。
梁兴远退了三步,以剑拄地单膝跪下,嘴角渗血。
左侧弟子跌坐在地,虎口崩裂渗血。
右侧那人勉强稳住身形,单膝撑住。
上官昊落回地面,黑剑拄在身前。
梁兴远撑剑站起。
“方才那一剑,叫什么?”
上官昊把黑剑插入背上的剑鞘。
“断浪斩。”
梁兴远点头,不再多问,捡剑回鞘,转身朝林子走去。
两名弟子各自站起,跟在他身后,步伐慢了许多。
...
上官昊站了片刻,转身走向云萝和杨丹修。
识海里沧妩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方才那一下,威力似乎比上次对付那两个尸煞教魔道时又大了一些。”
上官昊在识海中回了一句。
“嗯,因为更熟练了。”
沧妩顿了一下。
“你方才那一剑斩下去,也不怕把他们三个都斩死了?”
上官昊脚步未停。
“留了一点余地。收了几分力,应该不会致命。”
沧妩像是轻笑了一声。
“倒是学会留手了。”
他走到云萝和杨丹修面前。
“走吧。”
云萝半晌才动了动嘴唇。
“天才小昊,你也太厉害了吧,一打三啊。”
杨丹修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不是老叫他天才小昊么,什么叫天才?这,就是天才!”
上官昊有些尴尬,摸了摸头。
“侥幸而已,走吧。”
他迈步朝前走去,云萝和杨丹修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待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道尽头,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林侧古树后,忽地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
一道人影缓缓从树干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那是一名看来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高大硬朗,穿着一件交领右衽灰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
他面容沧桑,眼角带着风霜刻下的细纹,下颌留着些许青茬胡须。
他腰间挂着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看形状应是一柄剑。
他目光投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方才那一剑,有点意思。”
男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明明只学了粗浅的玄剑门皮毛几招,却能打出如此蛮劲。那三个灵剑门的小辈,输得不冤。”
他转过身,目光遥遥望向青丹谷所在的山门方向。
“青丹谷吗…老夫刚好也要去那里寻些东西,顺便看个老朋友。没准,还能再次碰见。”
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那男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远处的林道上,上官昊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来路。
云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上官昊又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没事。”
…
三人回到了谷中,陆如松正带着阿生在草药园里忙活。
见到三人归来,陆如松放下手中的药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看你这神色,想必是顺遂。东西可曾取到?”
云萝从竹篮里取出那株用灵布包裹好的鬼脸花,双手递了过去。
“师尊,您看!我们拿到了鬼脸花了,其他灵草和妖兽材料也寻到了不少。”
陆如松接过灵草,略微端详,眉头舒展。
“不错,成色极佳。有了这株主药,考核所需的清灵辟邪丹便有了七成把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稍显狼狈的衣衫上。
“这一路,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杨丹修苦笑一声,将黑川岭遭遇灵剑门弟子、差点被截胡以及上官昊一剑逼退三人的经过简略说了一番。
陆如松听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上官小友这一剑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灵剑门那帮人向来心眼不大。”
“你当众落了他们的面子,日后若在外面遇上,怕是会有些麻烦。”
他看了上官昊一眼。
“不过幸好你一直戴着面具,他们没看到你的脸。往后在外行走,遇上了还是尽量躲着些为上。”
上官昊点头应下。
“晚辈记住了。”
陆如松转身朝药园走回去,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
“既然鬼脸花到手了,这几日就别往外跑了。好好歇着,备战考核。”
云萝应了一声。
上官昊和杨丹修、阿生也蹲下来,帮她分拣整理灵草。
日头西斜,药香在园中缓缓弥漫。
…
血魔宗 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前,方元泰盘膝坐在阵眼正中。
心魔劫刚过,体内那股躁动勉强平息。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第一道天雷粗如碗口,直直劈下,砸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
那撑了数百年的古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闪烁了两息便轰然碎裂。
几位长老各自退后一步,唯有血煞真人站在高台上,目光始终没离开阵中那道身影。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
方元泰猛地睁眼,左手一翻,一面盾牌迎着雷光撞去,盾牌瞬间粉碎。
他右手急掐诀,手中的护盾法器同时飞出,结果连半息都没撑住,接连炸裂。
雷光余势落在他的护体神光上,那层赤红色光晕剧烈晃动,表面浮起细碎裂纹,但终究没碎。
方元泰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身形却稳如磐石。
第三道天雷开始蓄势。
云层深处的电光由青白转为暗紫,闷雷声像整片天空的重量压在头顶。
方元泰咬紧牙关,将储物袋里最后几件压箱底的法器和防具尽数抛出。
雷光落下,爆鸣震耳欲聋。
第一件法器应声而碎,第二件紧随其后。
第三件防具护盾堪堪挡住余势,却从正中裂开,坠落在地。
残余的雷光穿过屏障,狠狠砸在他身上。
护体神光碎裂,方元泰整个人像是被巨锤正面击中,猛地往下一沉,一口鲜血喷出。
他低着头跪在阵眼之中,双手撑地,指尖深陷碎石缝隙,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倒下。
片刻后,他慢慢直起身,重新坐正,双手结印按在小腹上。
丹田里,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破碎的灵力壁垒中升起。
这股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密,最终在他体内凝聚成一个圆润完整的轮廓。
金丹已成。
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血煞真人在高台上看着那道仍然挺直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负手转身朝殿内走去。
长老们也各自散去,弟子们低声议论着退开。
方元泰还坐在碎石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层正在慢慢温热的灵光,把它收进丹田,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他朝高台看了一眼,拍掉掌心里的碎屑,拢了拢被雷劫撕裂的袖口,一步一步往回走。
…
大殿之上,血煞真人负手而立,扫过台下诸位长老。
“方元泰已成金丹,我血魔宗如今有了第七位金丹弟子。从此刻起,方元泰升任长老,位列第七席。”
台下先是一阵安静,随即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
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率先踏出一步。
“宗主,方元泰虽已结丹,却是您的亲传弟子,若直接升为长老,辈分上恐怕不妥。”
旁边另一位长老也接着道。
“宗门历来有规矩,弟子便是弟子。方师侄结丹固然是好事,但升任长老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血煞真人面色如常。
“我血魔宗立宗千年,早立了规矩,但凡是弟子结丹,便可以立刻成为宗门长老。”
“此规矩是为了让宗门更强,虽然他的辈分在我之下,但修为已到了金丹境,自然可以成为宗门长老。”
他顿了顿。
“至于辈分,他既然已经做了长老,便不再是我的弟子了,我和他从今天起,解除师徒名份。”
“从今往后,他与你们同席议事,称呼上照规矩来便是。”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见血煞真人已经转身,便各自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元泰站在台下,隔着数级台阶,始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