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神魂凌迟的折磨落定,冷雪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已然没了继续戏耍的兴致。
她指尖一收,灵力匕首顷刻消散无形。
瞬息之间,彻骨寒冰席卷全场,精准禁锢所有地痞流氓。
冰层渗透肌理血脉,封冻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细胞。
将众人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半分,连神魂颤动皆被尽数锁死。
冷雪漠然旋身,背影清冷绝尘。
下一刹那,厚重坚冰轰然崩裂,碎作漫天细碎冰晶,随风飘散、消融无踪。
一众作恶之徒彻底湮灭,世间未留半点残痕,干净得令人心生寒意。
一旁的玉林希瞳孔微震,眸底骤然掠过一抹真切惊艳与绝顶强者的震撼。
这般手段,远超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她心绪转瞬沉淀,快速敛尽异色,重归端庄沉静,垂眸陷入沉沉深思。
阮慕瓷伫立侧方,目光死死定格在方才九幽冰焰肆虐的余空,心头巨浪翻涌,满目皆是震愕。
她素来熟知师尊手段,却从未知晓师尊竟还手握这般灼烧神魂的诡异异火。
一丝病态偏执的念头悄然攀附心底,缠骨绕魂,晦暗滋生:‘师尊啊,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的一切,我都要一一探知,尽数独占,半分都不许遮掩。’
冷雪回眸,将二人截然不同的神色与心绪尽收眼底,了然于心却不露分毫。
转瞬之间,她褪去方才杀伐凛冽的气场。
重回随性平和、闲适淡然的模样,轻声开口,从容续上未尽的闲谈:“玉老板,我们方才聊到何处了?”
玉林希迅速收摄心神,掩去眼底所有波澜。
再度端起端庄大气、精明沉稳的姿态,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伐全然入不了她的心境。
她浅笑从容,发出邀约:“此地嘈杂扰人,不如二位移步妾身寒舍,静心细谈?”
冷雪坦然颔首,欣然应允。
……
抵达玉林希居所,入目精致华贵,院落雅致精巧,与满城破败荒寒的景象格格不入。
冷雪微挑眉眼,淡淡开口点破蹊跷:“玉老板居所富丽雅致,绝非过路商贾临时落脚的规格。”
玉林希心思剔透,瞬间识破冷雪言语中的试探与质疑。
应答不疾不徐、滴水不漏:“此宅原为本地富豪宅邸。”
“大旱降临后,那户人家举家避祸远迁,将宅院转手卖给地皮商人。”
“妾身数月前抵达清河,见屋舍空置完好,便顺势购入,权作安居之所。”
冷雪闻言未再深究,淡然颔首。
看似坦然接纳了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实则默许了这场心照不宣的试探拉扯。
身侧的阮慕瓷却暗自戒备,心底对玉林希的好感再度骤降。
她清晰察觉对方言辞圆滑缜密,句句留底、事事藏锋,城府深沉至极,全然是敷衍搪塞之态,刻意遮掩真实来意。
更让她心生愠恶的,是玉林希数次直白凝注师尊的目光。
那份窥探与打量,让占有欲极强的阮慕瓷倍感不适与抵触。
阮慕瓷虽历经两世,心性却始终纯粹单一。
前世唯知苦修问道,朝夕相伴的只有师门众人,不通世俗算计。
今生满心满眼皆系于冷雪一身,更无心研习人情周旋。
她只看懂了玉林希的虚伪敷衍,却看不穿二人言语间暗流涌动、分寸拿捏的隐晦博弈。
未曾洞悉这场看似平和闲谈下的精妙试探与暗中角力。
几人步入厅堂,玉林希姿态得体,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下人应声上前,利落奉上新沏的茶水与精致茶点。
冷雪毫无戒备,从容取起一块糕点入口,神色坦荡自若,全然无惧周遭暗藏的未知风险。
身侧的阮慕瓷却心头紧绷,神经瞬间提起。
“师尊。”
她悄悄轻扯冷雪的衣袖,眉眼带着隐晦急切,暗示意师尊先甄别毒物,切勿贸然食用。
冷雪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反手轻拍她的手背,温柔安抚她放宽心绪。
她心知肚明,玉林希邀自己前来,必是有所求。
二人眼下并无利益相悖的冲突,对方全无下毒的缘由。
纵使茶点暗藏剧毒,以她的修为手段,亦可轻易化解,不足为惧。
厅堂之内静谧无声,客套虚辞尽数散去。
冷雪抬眸轻挑,目光澄澈锐利,直切要害:“现下无人叨扰,玉老板不妨据实细说。”
玉林希凝眸望向她。
她暗自权衡良久,判定眼前之人值得深交、亦可结盟。
为表十足诚意,她终于卸下层层伪装,坦诚坦言:“冷姑娘慧眼通透,心思卓绝。”
“妾身确非偶然途经清河,此番滞留荒县,实为无奈之举。”
“妾身出身京城顶级商贾世家,家族世代营商,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族势力。”
“妾身出身京城顶级商贾世家,家族基业始于祖父母一辈。”
“祖父本是落魄无依的书生,蒙祖母相救,心生爱慕,甘愿舍弃仕途入赘玉家,携手撑起家族基业,后诞下我母亲。”
玉林希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继续说着往事。
“祖父母有心让家业世代承袭,便为母亲择了一位孤苦书生入赘,也就是妾身父亲。”
“婚前父亲极尽讨好,伪装温顺良善,却刻意隐瞒底细,他在乡下早有私情,且育有一子。”
“入赘玉家、与我母亲成婚生下妾身之后,他狼子野心彻底暴露,一心觊觎玉家庞大家产。”
“他常年暗中给母亲下慢性毒药,日积月累,拖垮母亲身子。”
“几年前,母亲毒发病逝,祖父母痛失爱女,郁郁成疾,今年接连离世。”
这时冷雪在玉林希眼里看到了几分落寞,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判断这这番说辞几分真几分假。
玉林希自然也没错过冷雪眼中的打量,仍继续讲述。
“家中长辈尽数离世,父亲再无顾忌,当即将乡下的相好与私生子接入府中。”
“恰逢京城三王爷看中妾身,许诺为他那私生子谋得高官厚禄,条件是将妾身许配于他。”
“父亲为彻底吞并玉家产业,全然不顾妾身的死活,毫不犹豫应下婚约。”
冷雪闻言眸色微沉,指尖轻抵膝头,眸光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
挑眉沉声诘问:“所以,玉老板甘愿舍弃玉家万顷家业,只身遁入荒城,将毕生家产拱手让人?”
她心底全然不信。
玉林希心思深沉、精于算计,城府远超常人,绝非会甘心落败、任由旁人吞并家业的软弱之人。
冷雪静坐安然,神色淡然静待下文,笃定对方此番隐忍出逃,绝非退让,必是暗藏后手与图谋。
面对冷雪洞悉一切的目光。
玉林希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指尖轻叩茶盏边缘,节奏缓慢而沉定,缓缓剖开层层隐情。
“妾身遁离京城,一来是为避那场无休止的权势纷争,二来,是受闺中密友所托,专程前来清河。”
她放下茶盏,眸底掠过一丝冷冽,藏尽经年算计与隐忍。
“祖父母心思通透,自母亲猝亡那日,便看穿父亲伪善歹毒的心性。”
“早早留有后手,立下铁律遗嘱,玉家全部家产、商事基业,尽数由妾身一人承袭。”
“他终究是入赘之人,玉家核心产业从未让他沾染半分。”
“他只知玉家富可敌国,却对产业脉络、钱庄商路、隐秘根基一无所知,纵有吞并之心,也无半分夺权本事。”
玉林希抬眸,目光澄澈锐利,一语道破朝堂龌龊:“那三王爷求娶,从来非为情分。”
“不过探明家产尽归我手,妄图借婚约巧取豪夺玉家基业。”
她指尖轻落,淡淡叩击桌面,一声轻响,暗合时局暗流:“如今帝王垂暮,储位悬空,诸位皇子各树党羽,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托妾身前来此地的挚友,便是当朝镇国长公主。”
“她年少戎马,征战四方,凭赫赫战功手握重兵、执掌兵权,是朝堂最举足轻重之人。”
“也正因这般滔天权势,成了诸位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众人纷纷曲意逢迎、百般讨好,皆为觊觎她手中兵权,铺路夺嫡。”
话音落罢,厅堂一时寂然。
冷雪垂眸,轻抿一口温热清茶,茶味清浅,心底思绪却沉叠。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不动声色复盘其中纠葛。
镇国长公主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本是夺嫡之争中最关键的制衡筹码,身居高位、进退自如,何须特意遣心腹远赴荒城,托付外人行事?
她遣玉林希避离京城、驻足清河,绝非单纯避难。
分明是暗中布局,借偏远荒城为掩护,密谋一盘颠覆朝堂的大棋。
冷雪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淡凉。
这位长公主,看似荣光满身、战功赫赫,实则步步惊心,所谋之事,定然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