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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废物县令杀疯了 > 第130章 揪出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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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那封拨款暂缓的公文,郭玉郎看了不下十遍。

纸是上好的宣纸,印是鲜红的户部大印,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下半年军械款项暂缓发放,待核实账目后再议。

核实账目四个字,郭玉郎看得懂。户部不信陇西,或者说,有人不信陇西。

他把公文递到李云天案上的时候,纸角已经被他攥出了折痕。

李云天接过来,扫了一遍,放下。

核账官什么时候到?

公文上没说。

那就是还没定日子。他们有这个时间差。

李云天走到柜前,开了锁,抽出一本账册。那不是军费账,是他自己记的备查账,每一笔支出都列了用途、经手人、验收结果。他把账册跟公文并排摆在桌上。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陇西的账不怕查。

郭玉郎张了张嘴:大人,账不怕查,怕的是人。他们要是在账上做文章,鸡蛋里挑骨头……

要挑就让他挑个够。试试就试试。李云天说,挑骨头也得有时间。他挑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郭玉郎还要再说。李云天已经让郭玉郎把书院经费、工坊采买、防卫队军饷,凡是可能被人翻出来做文章的账目,全部整理成两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去京城给沈洛。

不是让他现在用。李云天说,是让京城的人知道,陇西的每一笔钱都有出处。刀先磨好,等人来。

郭玉郎走了。李云天一个人翻旧账。

不是陇西现在的账,是他到任头一天从旧档抄下来的历任知县收支。赵四昨天把陆嘉湖任内修城墙名目的拨款单独提了出来,锁在书房第三格。

李云天摊开那册旧账,一页一页翻。

陆嘉湖在陇西当了六年知县。六年里以修城墙为名拨出去四笔钱,三千二百两。头一笔八百两,任上第二年,南段城墙修补完工。第二笔一千两,第三年,东门瓮城改建。第三笔六百两,第五年,北墙加固。第四笔八百两,第六年,西段城墙整体翻修。

四笔钱,验收记录全写着完工。

李云天到任之后围着城墙走过一圈。南段城墙修过,用的是黄泥和碎石,不是石灰浆,雨水一冲就掉渣。东门瓮城改过,门洞比规矩窄了一尺。北墙加固,他拿手按了一下墙面,墙皮整块掉下来,里面的土芯是裸的,没夯过。西段连表面都没做,还是前朝老砖,砖缝里长着草。

三千二百两的城墙,实际花在墙上的不到三百两。剩下两千九百两,去了哪?

李云天把旧账翻到末页,看见一栏很扎眼的条目:聘幕宾银,每年六百两,六年三千六百两。

一个县衙请师爷,一年六十两就是高薪。六百两一年,请的什么师爷?

他想起审周大时听见的名字,孙福。陆嘉湖的师爷。周大说孙福三个月前开始收买他,一个月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对铁匠是笔大钱,对一年拿六百两幕宾银的师爷,连零头都算不上。

孙福一年六百两,替陆嘉湖管钱、管人、管关系。关系通到哪?

李云天合上旧账,锁回柜子,写了张条子给赵四:

明天去陈记纸铺,查三个月内谁买过油纸包。别问掌柜,问伙计。伙计记性比掌柜好。

写完又加了一句:

再去旧档室查聘幕宾银的发放记录,比对孙福领钱的签收字迹。

墨还没干,赵四推门进来,步子急。

大人,旧档室出事了。

今晚有人撬了旧档室的窗,进去翻了大半夜。窗闩撬断了,文书散了一地。奇的是,他一张没拿走。

没拿走?

没拿走。翻得乱七八糟,一张没少。

李云天放下笔:他不是来偷的,是来找的。找什么?

散得最凶的是陆嘉湖任内的账目,别的年份基本没动。

他在找陆嘉湖的账。李云天说,他没找到。关键那几页,昨天就让赵四提出来了,锁在我书房里。

赵四点头:撬窗的手法很粗,不是惯偷。窗台留了半枚鞋印,布鞋,不是军靴。

布鞋。李云天重复了一遍,城里的读书人穿布鞋,师爷也穿布鞋。

大人,我去查孙福今晚在哪。

不查。

赵四回头。

不查孙福。李云天说,他今晚来撬档,说明他知道我在翻陆嘉湖的账。消息从哪漏的,回头再查。眼下最要紧的是,他没找到东西,不知道我手里攥着多少。让他猜。慌的人会犯错。

那核账官?

吴员外郎到哪了?

按脚程算,三四天到陇西。

李云天把旧账锁回柜里,锁扣转了两圈。

让他来。他来查我的账,我给他看我的账,每一笔都清楚。他查完了,我再给他看另一本账。

谁的?

陆嘉湖的。李云天说,三千二百两修城墙,实花三百两。剩下的钱走聘幕宾银进了孙福的口袋。孙福一个师爷吃不下这么多,钱往上走了。走到能跟户部说上话的人那里。

赵四往前迈了半步:大人是说,陆嘉湖贪的钱,送进了京城?

我是说,户部卡咱们的款,未必是户部自己的意思。李云天走到门口,有人在赶着户部动手。那个人是谁,等吴员外郎查完我的账,发现查不出东西,他会自己问一句:那为什么要查陇西?到那时候,我把陆嘉湖的账摆到他面前。他自己会去查。

他不是替我查。他是替自己查。他奉命来查陇西,结果查出前朝知县的烂账。回去怎么交代?他只能一查到底。

赵四没再说话。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柜子,锁得好好的。

三天后,吴员外郎到了。

他从京城到陇西,六百里路走了十二天。到陇西先在驿站歇了一夜,洗了澡,吃了饭,第二天才进衙门。

李云天没在门口迎他。郭玉郎领着吴员外郎进了偏厅,桌上码着三年来的全部账册,分类贴签,按月份排好。

吴大人,账都在这里。您要哪一年的,我给您取。

吴员外郎翻了翻账册,翻账的手停了停。他做了二十年核账官,查过十几个州县,头一回见地方把账码得这么齐整,连火药消耗的试测记录都附在账后。

他本打算先查军械采买,最容易做文章的地方。翻了三本,每笔采购都有入库单、验收单、领用记录。查了一上午,没挑出一根骨头。

下午换方向,查防卫队军饷。军饷最容易出事,吃空饷、克扣、虚报人头。他让随行账房把花名册跟发放记录逐一对。

对到第三十个人名,账房停住了。

吴大人,这人叫赵大柱。花名册上的字迹,跟签收栏的不一样。

吴员外郎凑过去看。花名册上赵大柱三字写得端正,签收栏上同一个名字写得潦草,像是别人代笔。

叫赵大柱来。

一盏茶后,赵大柱站到偏厅门口。黑脸膛的汉子,手上有老茧,腰间别一把短刀。

军饷是你自己签收的?

是啊。

字迹怎么跟花名册不一样?

赵大柱挠头:花名册的字是郭先生帮我写的,我不识字。签收的时候我画十字,郭先生代写名字。

吴员外郎让人调签收记录。果然,每笔军饷的签收栏里都有两道痕迹:一个歪扭的十字,一行端正的小字。

这不是做假账,是不识字的兵领饷的老办法。不规范,但不是他要找的那种问题。

他把这条记下,语气软了三分。后面两天,他翻了一百多本账册,核了三百多个签收记录,查了工坊每笔采买、书院每笔经费。到第三天下午合上最后一本账册的时候,他把笔搁在桌上,半天没动。

他没找到问题。

代签的小毛病还有几处,两笔采买的验收单比入库单晚了两天,书院一笔经费缺了收据。都是鸡毛蒜皮,不值得写进报告。

可他奉命来的,奉命来就要有交代。

他正对着空白的报告纸出神,李云天来了。不是来问结果的,是来送东西的。

吴大人辛苦。李云天把一本旧账放在桌上,这是旧档室里翻出来的,跟陇西的账无关,是前任知县陆嘉湖任内的。您查账,顺手给您看看。

吴员外郎翻开,看了两页,翻账的手停住了。

三千二百两修城墙,四笔拨款,验收全写完工。可他亲眼见过陇西的城墙,南段黄泥碎石,北墙没夯过,西段还是前朝老砖。三千二百两的城墙,实花不到三百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到六年前。陆嘉湖任内。

这些钱……

聘幕宾银李云天指旧账末页,一年六百两幕宾银,六年三千六百两。一个县衙师爷一年六百两。吴大人在户部这些年,见过哪家师爷拿这个数?

吴员外郎没答话,翻到孙福的签收页,指头点了点那个名字。

这个孙福……

还住在陇西城里。李云天说,前些天夜里有人撬旧档室的窗,翻的就是陆嘉湖任内的文书。我没查是谁。吴大人要是觉得陇西的账没毛病,可以顺路看看这本旧账。

吴员外郎合上旧账,看了李云天一眼。

他来了三天,翻了一百多本账册,没找出李云天的问题。李云天递给他一本别人的账,一本三年前的贪腐账。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有人让他来查陇西,不是指望查出什么,是让陇西忙着应付查账,腾不出手干别的。可李云天不但没被拖住,反而趁他查账的工夫,把陆嘉湖的旧账翻出来,摆到他面前。

侯爷。吴员外郎站起来,这本旧账,我带回去。

请便。李云天说,陇西的账您接着查,要调哪本,郭玉郎随时给您取。

他走出偏厅。吴员外郎已经坐回桌前翻旧账,翻得很快,账房先生在旁边记,笔尖刷刷响。

郭玉郎在廊下等着。

大人,他查了三天没查出问题,会不会恼了,随便写几条凑数?

不会。李云天说,查三天没查出问题,说明他是认真查的。认真的人不凑数。他回去要交代,我现在把交代递到他手里了。他回去说陇西账目清白,前朝知县有贪腐,这话比空手回去好听。我送他的不是一本账,是一把刀,他拿回去,不砍陆嘉湖,就得砍自己人。

郭玉郎想了想,点头。

那陆嘉湖……

吴员外郎会查的。他不是我们的人,但他较真。较真的人看见烂账,坐不住。

秋天的日头偏了,照在城墙上,水泥墙面发白。

郭玉郎,还有件事。

大人请说。

吴员外郎这趟得住一阵子。李云天说,等他查完陆嘉湖的账,工坊后院那面墙再砌高两尺。

还加墙?

周大解决了,孙福还在城里。他撬旧档室没找到东西,会再想辙。加墙不是防人翻进来,是告诉他,我在防他。

郭玉郎领命去了。

李云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掏出那张写了五个词的纸:钱若水。陆嘉湖。孙福。硝石。火药。

五条线,五个名字。有些线还看不清走向,但他知道,这些线迟早拧成一股绳。

他折好纸,塞回暗格,朝书房走。还没迈上台阶,赵四从值房追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大人,盯陈记纸铺的人回话了。今天下午,孙福的跟班去买了一摞油纸。没记账,现钱。

李云天接过纸条,看了半晌。

油纸。周大那晚兜里揣着的,也是油纸包的纸包。

孙福买油纸。李云天说,他要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