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漆黑的土路上，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疯狂地横冲直撞。
每一次颠簸，都让后座的温文宁痛得几乎咬碎银牙。
“霍渊！你慢点！想把你媳妇和孩子都颠出来吗！”
秦岚死死地抱着温文宁，对着前面开车的儿子，发出了自上岛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霍渊通红着一双眼，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温文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反复凌迟。
“妈！卫生所不行！那里的条件，连给文宁提鞋都不配！”
他吼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卫生所连个像样的产床都没有！五个孩子！早产！我不敢赌！”
“那你说怎么办！”
秦岚也急了，她知道儿子说的是事实，可在这茫茫大海上，除了那个破卫生所，他们还能去哪儿？
“去……去大军区医院！”
霍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现在就开到码头，找最快的船！”
“来不及了！”
温文宁又一阵剧痛袭来，她疼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宫缩间隔不到三分钟……从码头坐船到军区，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霍渊和秦岚的心上。
四个小时……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温文宁压抑的喘息声和霍渊粗重的呼吸。
绝望，如同海岛的夜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秦岚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卡片！钱教授给的卡片！”
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着，终于，她掏出了那张被她妥善保管的、印着电话号码的硬卡纸。
“霍渊，掉头！去指挥部！那里有能打到京城的专线电话！”
秦岚的声音，在此刻，冷静得可怕。
霍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话不说，方向盘猛地一打，吉普车在原地划出一个粗暴的弧线，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灯火，全速冲去！
……
海岛指挥部。
值班的通讯兵，正缩着脖子打盹，电话铃声突然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
“喂？这里是海鲨岛指挥……”
“我是秦岚！”
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我接首都军区总医院钱学东教授！十万火急！人命关天！”
通讯兵被这气场震得一愣。
秦岚？霍副师长的母亲？
他哪里敢怠慢，手指翻飞，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转接。
漫长的接线音，每一声“嘟”，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指挥部外，等在车里的霍渊心上。
他看着后座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头发，疼得嘴唇都咬出了血的妻子，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媳妇……媳妇你再忍忍……求你了……”
他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温文宁疼得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虚弱地握了握他的手。
终于，电话通了。
“喂？我是钱学东。”
话筒那头，传来钱教授带着睡意的声音，显然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钱教授！我是霍渊的母亲，秦岚！文宁……文宁她要生了！”
秦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都有些变调。
“什么？！”
电话那头的钱学东，睡意全无。
“五胞胎？提前发动了？！”
“是！羊水破了！宫缩很密集！海岛的医疗条件根本不行！钱教授，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媳和孙子！”
秦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钱学东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对秦岚和霍渊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秦老师，您别慌！”
钱学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恢复了外科主任的冷静和果决。
“您听我说，第一，绝对不能再移动产妇！任何颠簸都可能导致胎盘早剥！”
“第二，让产妇保持平躺，抬高臀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钱学东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稳住！我马上安排！最多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救援就会到！”
挂了电话，秦岚还有些发懵。
一个小时？救援？
从京城到这里，飞都飞不了这么快啊！
而另一边，首都军区总医院，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钱学东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总院院长的家里。
“什么？！霍家那小子家的神医要生了？五胞胎？！”
院长从床上一跃而起。
“快！通知妇产科所有主任、专家！一级战备！不！特级战备！”
“通知空军！我需要一架直升机！马上！立刻！飞往东南沿线的海鲨岛！我亲自带队！”
一道道命令，从这座代表着全国最高医疗水平的医院里，迅速发出。
不到二十分钟。
一架喷涂着红色十字的军用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从首都机场的停机坪上，拔地而起，刺破漆黑的夜幕，朝着东南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海鲨岛上。
就在霍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要把指挥部的地板踩穿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的“嗡嗡”声，从夜空中传来。
“什么声音？”
院子里，被惊动的所有军嫂和战士，都疑惑地抬起了头。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像是一阵滚雷，压过头顶！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漆黑的云层中猛地射下，精准地笼罩了指挥部前那片小小的空地！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是……是飞机！”
有人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我的妈呀！是直升机！是军用直升机！”
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那架巨大的钢铁雄鹰，稳稳地悬停在了空地上方。
舱门打开，一条绳梯被抛了下来。
钱学东教授和他身后两名全国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顺着绳梯，利落地滑了下来。
“产妇在哪？！”
钱学东落地，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霍渊看着眼前这仿佛神兵天降的一幕，整个人，彻底震在了原地。
为了他媳妇生孩子……
除夕夜，国家竟然派来了军用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