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敲门的时候,里面安静了两秒。
“谁?”横肉男人的声音。
“隔壁包厢的。孩子要冲奶粉,借点热水。”
门开了一条缝。
横肉男人打量了一下霍渊的军装,眼神闪了一下。
“热水没有。你去找列车员。”
他要关门。
霍渊的脚,不动声色地卡在了门缝里。
“同志,行个方便。孩子饿了,哭起来整节车厢都别睡了。”
横肉男人的脸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瘦高个站了起来,手往腰间摸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
温文宁的包厢里,铁蛋不知道被什么惊醒了,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
三宝跟着响应。
紧接着,隔壁秦岚那间,大宝也炸了。
三个孩子,三个方向,同时大哭。
声音大得像防空警报。
整节车厢都被吵醒了。
走廊上,好几个包厢的门同时打开,乘客探出头来。
“谁家孩子?大半夜的!”
“这哭的也太响了吧!”
横肉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搞得一愣。
就这一愣的工夫。
走廊尽头,两个乘警已经到位了。
霍渊的脚稳稳卡着门缝,一手抓住了横肉男人的手腕,往外一带。
横肉男人没防备,被拽了个趔趄。
“你干什么——”
“别动。”
霍渊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出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横肉男人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钳住的手腕——那只手,像是被铁箍锁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瘦高个反应快,转身就要从窗户跑。
他刚把窗户推开,一个小玻璃瓶从走廊的方向滚了进来。
瓶盖是开着的。
一股极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瘦高个吸了一口,眼皮一沉,身子晃了两下,啪地趴在了座位上。
温文宁站在门口,收回了扔瓶子的手。
动作轻巧,像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两个乘警冲了上来,一个按住横肉男人,一个去检查窗户边的瘦高个。
“怎么晕了?”
“晕车。”温文宁面不改色。
乘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温文宁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
“安全了。他们抓到了。”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谢谢……谢谢你们……”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怀里的小女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是放声的哭,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
温文宁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孩子的头发里有虱子,脖子上有掐痕。
她的手指在孩子脉搏上搭了一下——有些脱水,轻度营养不良,但没有内伤。
“孩子没大事。到了站送医院检查一下就行。”
乘警把两个人控制住之后,开始做笔录。
横肉男人嘴硬,一口咬定是孩子亲戚。
年轻女人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
她是隔壁省一个农村的,带孩子去看病,在汽车站被这两个人盯上了。他们把她骗到一个旅社,抢了她的钱和证件,要把她和孩子一起卖掉。
“他们说……说要把孩子卖到南方去……”女人哭得喘不上气。
温文宁从自己包里拿了一瓶空间里的营养液,倒了半杯,递给她。
“先喝点。你脱水了。”
女人双手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乘警做完笔录,对温文宁和霍渊连声道谢。
“亏了你们发现得早。要是等到了站,这娘儿俩就被转手了。”
霍渊没说什么。
温文宁回到自己包厢,关上门。
五个小家伙已经都安静下来了。
秦岚抱着大宝站在连通的门口,一脸复杂。
“都听见了。那些人真是不长眼,在你们两口子隔壁干这种事。”
温文宁把铁蛋抱起来,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你刚才哭得挺是时候的。”温文宁戳了戳他的小肉脸。
铁蛋咧嘴笑了一下。
三宝在旁边蹬了两下腿,好像在表示:我也有份。
二宝依然安安静静的,但她的小手正抓着霍渊的衣角,不肯松开。
四宝霍星澜睡得最沉。
整个过程,她一声没吭。
但温文宁注意到——四宝的小手,正好压在自己放药瓶的那个包上面。
好像在帮她看着。
温文宁失笑。
巧合吧。应该是巧合。
霍渊进来把门锁好,走到温文宁身边坐下。
他没问那个瓶子是什么,也没问她为什么扔得那么准。
他只是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下回这种事,叫我。”
“你不是在场吗?”
“我是说,扔瓶子那一下,让我来。”
温文宁看着他。
“你扔得没我准。”
霍渊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温文宁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还有多久到?”
“明天中午。”
“你爸真的话比你还少?”
“嗯。”
“那见了面,我该叫什么?”
“爸。”
温文宁沉默了几秒。
“他会喜欢我吗?”
霍渊低头看她。
这个在手术台上面不改色、刚才徒手制服人贩子连眼皮都没眨的女人,现在问出这么一句话。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
温文宁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最近真的进步很大。”
“当爹了。”
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往前奔。
五颗小星星,安安稳稳地睡在摇晃的车厢里。
目的地——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