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邦被当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任凭周玉芬怎么敲门都不理。
周玉芬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她不敢去惹暴怒的丈夫,更不敢去想那两个军区大佬为什么会突然插手,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归结到温文宁身上。
对,都是那个狐狸精!
要不是她,自己丈夫怎么会碰壁?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霍家抬不起头?
第二天下午,军区大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几个军嫂正聚在一起,一边打着毛衣,一边东家长西家短。
“哎,你们听说了吗?霍师长家那位,拿了特等功呢!还是一级战斗英雄!”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荣誉啊!”
“可不是嘛,报纸上都登了!听说是一个人端了人家的指挥部,啧啧,这还是女人吗?”
周玉芬沉着脸,从不远处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几句议论。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几个军嫂看到她,立刻噤了声,神色有些尴尬。毕竟是霍家的长嫂,霍正邦的级别在那摆着呢。
“大、大嫂,您也来纳凉啊?”一个年轻些的军嫂站起来,讪讪地打招呼。
周玉芬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石凳边坐下,将手里的菜篮子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特等功?战斗英雄?呵呵,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有情况!
一个跟周玉芬关系不错的嫂子凑了过去,递上一颗糖:“大嫂,这话怎么说的?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周玉芬剥开糖纸,将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眼神轻蔑地扫了一圈。
“你们啊,就是太天真。”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丫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你们还真信她能一个人闯龙潭虎穴?”
“也不想想,她男人是谁?她公公是谁?”
“这年头,功劳嘛,还不是人嘴两张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话没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温文宁的特等功,是假的!是靠霍家的关系运作出来的!
这个猜测,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八卦之心。
“不会吧?军功也能作假?”
“这可是犯罪啊!大嫂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周玉芬冷笑一声:“犯罪?人家一家子都是军中大佬,谁敢查?谁又能查?”
“再说了,把功劳安在一个女人头上,对外宣传起来多好听?这叫什么?这叫政治需要!”
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军嫂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了然。
是啊,这似乎才更符合逻辑。
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战斗英雄?
隔壁院子的刘嫂子,前阵子因为嘴碎被秦岚不轻不重地敲打过,一直想找机会重新站队。
她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连忙凑上前,高声附和道。
“我就说嘛!上次我见那温文宁,细皮嫩肉的,那手比我们这些天天在家做饭的人还白嫩,怎么可能是上过战场的?”
“肯定是霍家为了给她脸上贴金,把霍师长的功劳分了一半给她!真是会算计!”
“就是就是,咱们这些人,男人在部队里拼死拼活,还不如人家会投胎,嫁个好人家!”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对温文宁的敬畏和羡慕,转眼就变成了夹杂着嫉妒的鄙夷和议论。
“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亏我之前还挺佩服她的。”
“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周玉芬听着这些话,心里舒坦极了,这几天的憋屈一扫而空,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温文宁,我动不了你,还不能败坏你的名声吗?
我看你这个“假英雄”以后还怎么在军区大院里立足!
就在她们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拐角,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秦岚刚从外面回来,准备抄近路回家,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场“精彩”的论断。
她的手里还提着给孙子孙女们买的麦芽糖,此刻,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冲出去对骂,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刘嫂子那句“还不如人家会投胎”说完。
她的眼神,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沉稳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很轻,没有惊动树下那群热火朝天的长舌妇。
回到家,温文宁正带着五个孩子在客厅里玩拼图,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奶奶回来啦!”四宝霍星澜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秦岚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她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将手里的麦芽糖递给她。
“去跟哥哥弟弟们分着吃。”
“谢谢奶奶!”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温文宁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
“文宁,今天累不累?”
“不累的,妈。”温文宁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婆婆的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秦岚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目光穿过院子,望向老槐树的方向。
那里的喧闹声,隐隐约约还能传来。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个玉芬,看来上次的护心丹,是白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