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一股浓郁又霸道的鸡蛋香气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这香味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水煮蛋或者炒鸡蛋,而是一种混合了高汤鲜美和麻油醇香的、极为细腻的味道。
温文宁心里“咯噔”一下,推开教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当场愣住。
教室中央,她家五宝霍星野,正踩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小课桌。
桌上,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里,盛着一碗金黄金黄、表面光滑如镜、还在微微颤动的鸡蛋羹。
而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比他小臂还长的厨房大菜刀!
他倒是没乱挥,只是把菜刀当成了分餐工具,小心翼翼地用刀背,在鸡蛋羹上划出经纬分明的格子。
那架势,专业得像是五星级饭店里做果盘的大师傅。
而他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班里所有的小朋友。
一个个小脑袋探着,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勺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鸡蛋羹,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霍星野,你好了没有呀?”
“我闻着好香啊,比我妈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我要吃第一块!”
霍星野划好格子,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稳稳地拿起一个搪瓷小勺,挖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鸡蛋羹,颤巍巍地递给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给你,先尝尝。”
小女孩如获至宝,嗷呜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
“呜!好好吃!滑滑的,香香的,还甜甜的,太好吃了!”
她这一声喊,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所有的小朋友都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小勺子往前递。
“我要!我也要!”
“霍星野,给我一块,我明天把我的小汽车给你玩!”
“我把我妈妈给我买的巧克力也给你!”
周老师站在一边,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制止,又怕孩子们挤到,伤着那个手握“凶器”的小祖宗。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霍星野。”
她的声音不大,但霍星野一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自家妈妈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小胖手一哆嗦,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麻利地从板凳上滑下来,背着小手,低着头,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模样。
“妈妈……”
温文宁没理他,先是快步上前,一把将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拿了起来,远远地递给了跟进来的周老师。
周老师接过菜刀,感觉像是接过了什么烫手的山芋,长长地松了口气。
温文宁这才蹲下身,看着那碗几乎被一扫而空的鸡蛋羹,又看了看满脸写着“意犹未尽”的小朋友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霍星野,谁让你去厨房拿刀的?”
“王阿姨说她今天腰疼,切不动肉了……”五宝小声嘟囔,“我看她把刀放在案板上,就……就借来用用……”
“那你怎么会做鸡蛋羹的?”
“我看王阿姨打鸡蛋,她打了五个,我说不够,她说就这些了。”
霍星野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告诉她,鸡蛋和水的比例要一比一点五,水要用温的,里面还要偷偷放一点点猪油和酱油,蒸的时候碗上要盖个盘子,这样蒸出来才没有洞洞,才好吃。”
“王阿姨不信,我就自己做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温文宁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谁教他的?
她和霍渊做饭,都是家常做法,哪有这么精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微胖的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幼儿园的园长。
她显然也是听说了这起“幼儿园史上第一恶性持刀事件”,脸上满是焦急。
“周老师!怎么回事?孩子没伤着吧?”
园长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被温文宁“提溜”着的霍星野,还有桌上那个只剩下一点底儿的大碗。
“园长,您来了。”周老师连忙上前解释。
一个刚刚分到鸡蛋羹的小胖墩,举着勺子跑到园长面前,献宝似的递给她。
“园长园长,你快尝尝,这是霍星野做的,可好吃啦!”
园长一愣,将信将疑地接过勺子,刮了一点碗底剩下的鸡蛋羹,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跟刚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口感……也太嫩滑了吧!入口即化,蛋香和肉汤的鲜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后味还带着一丝丝酱油的咸甜。
这……这真是一个四岁孩子做出来的?
她又看了一眼霍星野,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但规矩就是规矩。
园长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
“温文宁同志,首先,我要代表幼儿园,对你表示感谢,感谢你培养了这么……嗯,心灵手巧的孩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厨房重地,刀具危险,这是原则问题!霍星野小朋友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万一伤到自己或者别的小朋友怎么办?”
“是是是,园长您批评得对,是我们没教育好。”温文宁连忙道歉。
“所以,我决定,”园长看着一脸不服气的霍星野,郑重宣布,“从明天开始,禁止霍星野同学,在没有老师陪同的情况下,靠近厨房五十米范围之内!”
霍星野的小嘴,一下子撅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
回家的路上,吉普车里。
五宝闷闷不乐地缩在角落,谁也不理。
温文宁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委屈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一直沉默着看书的大宝霍星辰,忽然合上了手里的连环画。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沉声安慰道。
“五弟,别急。”
“这里不让做,等咱们回了海岛,哥带你去赶海。”
“到时候,咱们抓最大的螃蟹,捡最大的海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管够!”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二宝、三宝和四宝,眼睛都亮了。
“对!海岛!我想吃烤生蚝了!”三宝霍星河喊道。
“我想去沙滩上捡贝壳了。”四宝霍星澜小声说。
“岛上的小花,肯定都想我了。”二宝霍星月也悠悠地补了一句。
五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集体怀念起海鲨岛上那段自由自在、上山下海的日子。
温文宁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心里微微一动。
京城虽好,但对这些在海边野惯了的孩子们来说,或许,那片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才是他们真正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