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的作文带来的温暖，给了温文宁无穷的力量。
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无论是为了给外婆和母亲一个公道，还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们，生活在随时可能被报复的阴影之下，她都必须加快脚步。
周三，温文宁接到了李振国教授的电话。
“岐黄计划”的第一批高原适应口服液样品，已经通过了最终检测，效果超乎想象。军方高层极为重视，决定立刻将此项目列为最高机密，并成立一个专门的督导小组，由军事医学科学院的几位泰斗级专家牵头，负责后续的量产和临床应用指导。
而这个督导小组的组长，赫然就是沈正远院士。
“文宁同志，下午三点，在科学院的五号楼会议室，有一个碰头会。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研发顾问，你必须到场。沈老也会亲自出席。”
李振国教授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文宁握着电话，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她将第一次，不是隔着玻璃，不是通过别人口述，而是面对面地，见到她的亲外公。
下午两点半，温文宁开着吉普车，再次来到了军事医学科学院。
这一次，她畅通无阻地直接驶入了五号楼的专属停车场。
五号楼，是沈正远的“地盘”。
整栋楼透着一股肃穆和陈旧的气息，与世隔绝。
一个穿着旧军装，身板挺得笔直的老警卫员在楼下等着她。
“是温文宁顾问吧？首长在楼上开会，让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稍等。”
老警卫员话不多，眼神却很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文宁。
温文宁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小楼。
楼道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休息室在二楼，很简单，只有一套旧沙发和一张茶几。
老警卫员给温文宁倒了杯热茶，就沉默地守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温文宁端着茶杯，手心全是汗。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了几个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的交谈声。
“……这次的样品数据非常关键，量产的工艺流程必须严格把控……”
一个苍老、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文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
和她那晚在“空间感应”里听到的，陈德生电话里的那个慌乱男声，有些相似，但又多了一份学者特有的严谨和威严。
是了，那晚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而此刻，却是沉稳的。
但无论如何，这个声音，不属于那个阴冷的刘老太太。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温文宁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个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同意。安全性和有效性，是第一原则，任何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就是他。
沈正远！
温文宁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开了。
李振国教授和另外几位专家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温文宁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老人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形清瘦，但腰板，却挺得像一杆饱经风霜的标枪。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却掩不住那深邃清俊的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藏着化不开的浓雾和悲伤。
他一走进来，整个休息室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
“沈老，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红星医疗器械厂的温文宁顾问，也是我们这次高原口服液项目的核心技术提供者。”
李振国教授热情地介绍道。
沈正远抬起眼，那双深沉的眸子，淡淡地朝温文宁看了过来。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那个搪瓷茶杯，装满了刚泡好的浓茶，就那么从他颤抖的手中，悍然滑落。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茶杯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热气。
周围的专家和警卫员都吓了一跳。
“沈老！”
“首长！”
可沈正远却恍若未闻。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温文宁的脸，一动不动。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在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只有温文宁明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已经在他心底，藏了四十年的，触不敢碰的名字。
温予棠。
温文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但她的脸上，却必须保持着镇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不能慌，她不能乱。
她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弯腰想要去擦拭地上的水渍。
“老先生，您没事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关切。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沈正远像是被惊醒的困兽，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却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钳住她。
“你……”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那双浑浊而悲伤的眼睛，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温文宁的眉眼。
从眼睛，到鼻子，再到下巴的弧度……
像，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胆俱裂。
“你……”他颤抖着声音，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问出了那句话。
“你……长得……像一个人。”
温文宁的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眼睛，心脏痛得像是在滴血。
外公……
她多想喊出这两个字。
多想告诉他，她就是他的亲外孙女。
可她不能。
在真相彻底查明之前，在所有凶手被绳之以法之前，相认，对这个已经被痛苦折磨了四十年的老人来说，不是慰藉，而是另一场酷刑。
周围的专家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振国教授连忙上前打圆场：“沈老，您是不是太累了？这位是温顾问，您看……”
沈正远却根本不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温文宁的脸上。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关键的问题，抓着温文宁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姓温？”
“你的家里……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