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纪委的立案通知书,三天后送到了实验楼。
周明远被移交保密部门,按泄露保密项目数据处理。
钱卓的学术不端行为被正式立案调查。
通知书送达的下午,温文宁把项目组全体人员叫到了会议室。
十四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
周明远的事在组里已经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了来龙去脉,但谁也没想到,一个每天埋头干活的年轻人,会做出这种事。
温文宁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文件。
“从今天起,项目组的安全管理全面升级。”
她把文件发到每人手上。
“核心数据的接触权限分为Abc三级。A级只限于我、李教授和沈院士三人。b级包含各小组负责人。c级是普通实验员。”
“任何跨级别的数据调取,必须经过两名A级人员的书面批准。”
“实验室门禁同步升级。从今天起,取消公共账号登录。每人一个独立账号,登录记录实时上传安全服务器,不可删改。”
“另外,交叉审计制度。每两周进行一次数据交叉审计,由两个不同小组互相核验对方的原始记录。”
她把白板上的纲目指了一遍。
“有问题吗?”
安静了几秒,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举手。
“温主任,交叉审计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每两周抽一天来互查,进度会慢。”
“会慢。”
温文宁看着她。
“但比项目被人从内部搞垮要好。”
女研究员没再说话。
李振国坐在角落里,补了一句。
“安全这件事,宁可多花时间,不能再出纰漏。上次的教训够深刻了。”
“大家都签字画押,从今往后谁违反保密条例,直接移交法务,没有第二次机会。”
十四个人依次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名。
门禁系统当天下午就完成了升级。
每个实验员领到了自己编号的门禁卡和登录口令。
工作站上的公共账号被彻底注销。
温文宁亲自测试了一遍所有环节,确认无误后,才回到办公室。
卫生部的复核组是第五天进驻的。
三个人,带队的是伦理审查委员会指派的一位姓孙的副研究员。
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做事一板一眼。
孙副研究员到了以后,先看了温文宁提交的四箱原始数据,又要求现场查看实验室的设备校准记录和试剂批次编号。
他在实验楼里待了整整七天。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走。
中间没跟温文宁多说一句闲话。
第六天晚上,孙副研究员叫住温文宁。
“温主任,设备校准记录里,有一台离心机的维护日期跟检测日期之间只隔了六个小时。”
“是二月十九号的离心机。”
温文宁答得很快。
“当天上午离心机出了一次轴承偏移的小故障,维修技师中午修好的。下午两点校准通过后才重新投入使用。”
“维修记录呢?”
“这里。”
温文宁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表格。
维修技师签字、故障描述、更换配件、校准参数,全部齐全。
孙副研究员看了两分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七天,复核结束。
孙副研究员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写完了评估报告。
他把报告递给温文宁看了一眼。
结论栏里写着六个字。
数据真实可靠。
“匿名举报信的相关情况,我会在报告里一并说明。建议伦理委员会将此次举报定性为恶意诬告。”
温文宁接过报告。
“谢谢孙副研究员,辛苦了。”
孙副研究员收拾东西准备走,到了门口停下来。
“温主任,我多说一句。”
“您说。”
“你们这个项目的数据管理,是我复核过的所有项目里最规范的,没有例外。”
他推门出去了。
温文宁把报告锁进保险柜,走到隔壁沈正远的办公室。
外公正坐在桌前看一份药理学文献,老花镜搁在鼻尖上。
“复核过了?”
“过了。数据真实可靠,匿名举报被定性为恶意诬告。”
沈正远摘下眼镜。
“文宁,坐。”
温文宁在他对面坐下。
沈正远把文献合上,看着她。
“这次的事,暴露出一个根本问题。”
“外公您说。”
“项目组人太多。十四个人接触核心流程,风险链条太长。哪怕保密协议签了十份,该出问题的环节还是会出。”
温文宁点头。
“您的建议?”
“核心实验操作缩减到三个人以内。”
“哪三个?”
“你,我,李振国。”
沈正远把手背在身后。
“你特制药水的配比、延寿药的合成步骤、关键数据的最终汇总,这三个环节只能我们三个人自己动手。”
“其他人只负责前期准备和后续检测,不碰核心。”
温文宁想了几秒。
“这样一来,我们三个人的工作量翻倍。”
“翻倍也得干。这个项目的价值,你比我清楚。容不得半点闪失。”
温文宁站起身。
“行。从明天开始,核心操作由我们三个人轮班。”
“李振国那里你去说。”
“我去。”
温文宁走到门口。
“外公。”
“嗯?”
“您今年八十六了。轮班的事,夜班我来值,您只排白天。”
沈正远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文献。
“你少替我操心。我八十六了还能看这么小的字,说明脑子和眼睛都还行。”
“行不行也不能值夜班。”
“你管好自己的五个孩子就够了,别来管我。”
温文宁没再争。
她了解外公的脾气,犟起来比霍渊还硬。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院子里的灯亮着。
五宝蹲在院墙根下,手里捧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往嘴里塞。
“妈!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这碗面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结果等不到你我就自己吃了。”
“吃你的吧。”
温文宁换了鞋走进屋。
霍渊坐在客厅里,手边搁着一个信封。
“忙完了?”
“忙完了。复核通过,举报被定性为恶意诬告。项目安全体系全面升级。”
“钱卓的案子呢?”
“科学院纪委已经立案,人跑了,案子没跑。”
霍渊点了下头,把手边的信封推过来。
“给你看个东西。”
温文宁拿起信封。
信封是墨绿色的,右上角贴着军邮标识,左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方形印章。
印章上四个字。
特等表彰。
温文宁的手停住了。
“大宝的?”
“今天下午送到的。从预备班寄回来的。”
温文宁翻过信封,看到背面写着收件人是霍渊、温文宁,寄件人是霍星辰。
她拿着信封站在客厅里,半天没拆开。
霍渊看着她。
“怎么不拆?”
温文宁握着信封,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