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正常,眼睛明亮,嘴唇颜色也没问题。
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自己左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脉象沉而有力,节律平稳。
但有一点不对。
尺脉偏滑。
温文宁换了右手再试一遍。
还是滑。
她收回手,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上次月事是两个半月前。
她这辈子的月经周期一直很准,误差不超过三天。两个半月没来,绝对不正常。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实验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台便携式b超仪,是她去年从德国医疗展上搞回来的最新款。
她躺在检查床上,把探头放在小腹上。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画面。
子宫内膜增厚,宫腔内有一个约1.8厘米的孕囊。
孕囊周围血流信号良好,胚芽清晰可见。
温文宁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又怀了。
二十九岁,已经有五个孩子,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
温文宁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手按在小腹上。
隔着皮肤,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她退出空间,站在洗手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门外传来二宝的声音。
“妈妈,你在里面吗?”
温文宁打开门。
二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妈妈,你脸色不太好,喝点水。”
温文宁接过水杯。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二宝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但又像能看穿什么似的。
“妈妈。”
“嗯?”
“你肚子里好像有个暖暖的小东西在动。”
温文宁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二宝。
二宝也抬头看着她。
“月月,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二宝皱着眉头想了想,“就是有种感觉,妈妈肚子里有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在长大。”
温文宁蹲下来,跟二宝平视。
“你能感觉到?”
“嗯。”二宝点头,“跟我感觉植物的时候一样,只是更弱一点。”
温文宁伸手摸了摸二宝的头发。
这孩子的感知能力比她想的还要强。
“月月,这件事先别跟别人说,好吗?”
“包括爸爸吗?”
“包括。”
二宝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
温文宁站起来,把水喝完。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更需要想清楚,要不要这个孩子。
晚上十一点,霍渊从书房出来。
温文宁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没睡着。
霍渊脱了外套,在她身边躺下。
“还没睡?”
“睡不着。”
霍渊侧过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累了一天了,怎么还睡不着?”
温文宁没说话。
霍渊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温文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霍渊。”
“嗯。”
“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我再怀孕,你什么反应?”
霍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再怀?”
“假设。”
霍渊沉默了几秒。
“你怀了?”
温文宁转过头看他。
“我问你假设。”
霍渊在黑暗里看着她的眼睛。
“文宁,你是不是怀了?”
温文宁没回答。
霍渊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温文宁被光刺得眯起眼睛。
霍渊低头看着她。
“你今天吹蜡烛的时候,扶了桌子。”
“你说是低血糖,但你从来没有过低血糖。”
“刚才二宝端水进来的时候,我在走廊看见了。她说你脸色不好。”
霍渊伸手握住温文宁的手腕,搭上她的脉。
他不会把脉,但他认识温文宁二十多年了,她身体什么状态他比谁都清楚。
“你怀了。”
霍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温文宁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猜的。”霍渊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但你刚才没否认。”
温文宁叹了口气。
“瞒不过你。”
霍渊坐在床沿上,没说话。
温文宁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高兴?”
霍渊转过头。
“你觉得我会不高兴?”
“我不确定。”温文宁坐起来,“我们已经有五个孩子了,再来一个……”
“生。”
霍渊打断她的话。
“什么?”
“我说生。”霍渊看着她,“你想生吗?”
温文宁没立刻回答。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年龄、身体状况、工作安排、五个孩子的反应、家里人的态度。
每一个问题都能想出解决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她自己愿不愿意。
“我……”
“文宁。”霍渊握住她的手,“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温文宁看着他。
霍渊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只有坚定。
“我想。”
温文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轻松了。
霍渊笑了。
他俯身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那就生。”
“五个都带过来了,不差这一个。”
温文宁靠在他怀里,鼻子有点酸。
“霍渊,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担心家里已经够乱的了,再来一个更乱。担心……”
“不担心。”霍渊打断她,“你是医生,你自己的身体你最清楚。我和爸妈会全天候照顾好你。家里乱?五个都乱成那样了,再乱能乱到哪去?”
温文宁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我不想得开能怎么办?”霍渊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文宁,我跟你说实话。这些年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你治好了我的腿,生了五个孩子,拿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开了知夏堂,研发延寿药。”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够别人吹一辈子了,但你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现在你想要这个孩子,我当然支持你。”
温文宁看着他,眼眶红了。
“霍渊,你这张嘴,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会说话。”
霍渊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说的都是实话。”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温文宁推开他,“现在才两个多月,先别跟家里人说。”
“为什么?”
“万一有什么意外呢?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说。”
霍渊点头。
“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文宁,这次该不会又是双胞胎吧?”
温文宁愣了一下。
她刚才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孕囊。
但双胞胎也有可能一开始只显示一个,等过一段时间才能看清楚。
“应该不会。”
“应该?”
“我也不确定。”温文宁躺回床上,“再等等看吧。”
霍渊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里,温文宁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是再来一对双胞胎,咱家就七个孩子了。”
“七个葫芦娃。”
温文宁忍不住笑出声。
“霍渊,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这不是正经吗?”霍渊把她往怀里搂,“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温文宁闭上眼睛。
肚子里那个小生命还没有任何反应,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老六。
霍家的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