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号。
京城军区总医院微生物实验室,第三级生物安全防护区。
钱学东穿着全套防护服,站在超净工作台前。台面上摆着十二个培养皿,培养基表面长满了灰白色的菌落。
世卫空运来的菌株,在培养基上繁殖了四十八小时。活性很强。
钱学东拿着一组药敏纸片,逐一放入培养皿。
前六个培养皿里放的是常规抗生素。青霉素、头孢、万古霉素、亚胺培南——全套。
后六个培养皿里放的是温文宁方子的复合提取物,浓度从低到高分了六个梯度。
他合上培养皿盖子,送进恒温箱。
三十七度,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上午十点,钱学东从恒温箱里取出培养皿。
前六个培养皿——抗生素组。
菌落长得密密麻麻,药敏纸片周围没有任何抑菌圈。
零效果。跟传真上的结论一致。这菌株对所有常规抗生素免疫。
钱学东拿起第七个培养皿。
中药提取物最低浓度组。
纸片周围出现了一圈透明的空白区域。
抑菌圈。
直径八毫米。
钱学东愣了一下。
他拿起第八个培养皿。浓度翻倍。
抑菌圈直径十四毫米。
第九个。
二十一毫米。
第十个。
三十二毫米。菌落被压到了培养皿的边缘。
钱学东一路看到第十二个——最高浓度组。
培养皿里干干净净。
菌落全部消失。
他把十二个培养皿排成两排,拿起相机拍了照。前六个灰白一片,后六个从灰到白再到全透明,对比强烈。
钱学东脱下手套,走出防护区,拨通了温文宁的电话。
“文宁。”
“钱伯伯,结果出来了?”
“最低抑菌浓度是每毫升零点二五毫克。”钱学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最高浓度组实现了百分之百的菌落清除。”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百分之百?”
“对,百分之百。我做了三组重复实验,结果完全一致。”
温文宁没有立刻说话。
“文宁?”
“我在。”温文宁的声音很稳。“钱伯伯,麻烦您把实验数据整理成报告,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好,没问题。”
“另外——”温文宁顿了一下,“这份报告同时抄送李振国教授,以及世卫应急办公室。”
“明白。”
挂了电话,温文宁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
百分之百菌落清除。
七味中药。随便一家药房都能配齐的七味中药。
干掉了让全世界最顶级抗生素束手无策的超级耐药菌。
她拿起电话打给李振国。
“李教授,启动紧急生产。”
“多少量?”
“世卫方面的感染者人数还在增加,最新通报是四百三十一人。按五百人份备。”
“五百人份的中药复合制剂……原料倒是现成的,但制剂加工需要时间。你给多少天?”
“七天。”
“七天?”李振国的声音拔高了,“文宁,五百人份的中药提取、浓缩、灭菌、分装——七天根本不够——”
“我来想办法。”温文宁说,“你负责协调京城和广州两个生产基地,把所有中药提取设备全部调到最大产能。原料的事不用担心,今天下午就到。”
挂了电话。
温文宁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意识进入空间。
空间药田里,黄连、连翘、鱼腥草、黄芩、金银花、板蓝根、甘草七种药材的种植区早就划好了。这是她在建立空间药田之初就做的基础布局。
产量不大,平时够知夏堂自用。
但五百人份的紧急需求,现有库存远远不够。
温文宁走到灵泉水的出水口旁边,打开阀门。灵泉水的流量调到了最大档位,泉水顺着沟渠涌入药田。
灌溉量提升百分之五十。
她蹲下来查看黄连的长势。空间里的黄连比外界种的要壮实得多,根茎粗壮,叶片油绿。灵泉水浇下去后,肉眼可见地加速抽条。
空间升级后时间流速跟外界的比是三比一。外面过一天,空间里过三天。
七天外界时间,空间里就是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够了。
温文宁在空间里待了六个小时——外面两个小时。她把七种药材的灌溉方案调整完毕,又检查了微生物培养舱的运行状态,确认一切正常。
退出空间。
当天下午,钱学东的实验报告和温文宁的抗菌方案同时通过机要通道发往世卫总部。
世卫应急办公室收到报告后四十分钟,总干事亲自回了电话。
“温医生,我们需要五百人份。越快越好。”
“七天之内交付。”温文宁说。
对方沉默了一秒。
“七天?你确定?”
“确定。”
电话挂断后,整个世卫应急系统开始为接收中国方面的药物做准备。
七天。
温文宁兑现了承诺。
七月十号,五百人份中药复合制剂装箱完毕,由军方运输机直飞金沙萨。
世卫驻刚果医疗队在机场接货,当天下午开始给药。
三天后,第一批数据回传。
用药组四百一十二名患者,死亡率从百分之六十八暴跌到百分之十九。
体温下降速度比预期快了一倍——百分之七十三的患者在用药四十八小时内退烧。
七天后,第二批数据到了。
全部四百一十二名患者退烧。无一例新增死亡。
血培养复查:百分之八十九的患者血液中已检测不到致病菌。
世卫驻刚果医疗队队长在报告最后写了一段话。
“在所有西医手段均告失败之后,来自中国的传统医学方案挽救了四百多条生命。这是我从医二十六年来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温文宁在京城办公室里看完这份报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把报告折好,放进文件柜。
第二天上午,世卫总干事的电话打到了实验楼。
这次不是应急办公室转接的,是总干事办公室的直线。
李振国接的电话。他听了三句话,脸色就变了。
他用手捂住话筒,转头看温文宁。
“总干事本人。要跟你说话。”
温文宁接过电话。
“温医生。”总干事的语气十分郑重,“我代表世界卫生组织,向你和你的团队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你的方案拯救了四百多条生命。”
“这是我作为首席顾问的职责。”温文宁的英文干脆利落。
“不,温医生。这超出了顾问的范畴。”总干事停了一下,“我们决定将此次案例作为传统医学介入现代传染病防治的标准范本,纳入世卫的全球卫生应急数据库。你的方案将成为第一个被世卫正式收录的中医药传染病治疗方案。”
温文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一个。
“谢谢。”她说,“我会配合提供完整的技术文件。”
挂了电话后,李振国站在旁边,嘴张了两次都没说出话。
“李教授,别发愣了。”温文宁把电话放回座机上,“技术文件麻烦您来整理,中英双语,一周内——”
她的话没说完。
传真机又响了。
李振国下意识地走过去撕传真纸。
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文宁。”
温文宁走过去接过传真纸。
抬头是一家美国律师事务所的标志。正文是一封措辞强硬的律师函。
大意是:温文宁的抗菌方案中涉及的微生物抑制技术路径,涉嫌侵犯美国辉盛制药公司持有的第5,374,某某某号微生物专利。要求温文宁方面立即停止相关药物的生产和推广,并就已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
温文宁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传真纸放在桌上,笑了。